宋殊眠让沛竹从柜子里头拿出做好了的婴孩衣服,她递给了明氏,道:“不知道嫂嫂肚子里头的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就都做了几身,嫂嫂不嫌弃才好。”
明氏接过,仔细观摩,非常喜欢,她笑着说道:“难为你费心了,你自己也有了身子,往后莫要再为我劳心伤身。”
宋殊眠才怀了两月,身形尚未显怀。况她自从有孕之后,胃口奇差,吃什么呕什么,一堆子补品也没把人补起来,脸看着竟较之前更为消瘦了。
宋殊眠也笑了笑,“这哪里有什么劳心伤神的啊。”说罢,她将在一旁玩着玩具的品哥儿拉至跟前,逗趣道:“咱们品哥儿是喜欢弟弟还是妹妹啊。”
谁料本还在笑的品哥儿听了这话直接哭出了声,“我不喜欢,我都不喜欢......要是母亲有了弟弟和妹妹,就不喜欢我了怎么办啊!”
宋殊眠和明氏听了这话,脸色都变了几分,二人互相对视一眼,明氏将品哥儿从宋殊眠那里拽了过来,厉声斥道:“谁教你说得这些话!谁跟你说母亲有了弟弟妹妹就不会喜欢你了?!这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别人同你说的。”
品哥儿被明氏此番斥责,哭得更甚,“母亲还说不是,这就要打我了!”
眼看着明氏动怒,宋殊眠和旁边的丫鬟都赶紧劝了起来,她生怕明氏一怒之下打了孩子,把品哥儿拉了回来,一边对明氏说道:“嫂嫂千万别气,这样骂,也骂不出什么。”
她低头对品哥儿柔声问道:“咱们品哥儿是个好孩子,母亲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好品哥儿可不可以告诉叔母,是你自己这样想的吗?还是有哪些人来对你说过这些?”
品哥儿生性纯良,不可能会自己想出来这些事情,恐怕是被有心之人挑唆了。
品哥儿听到了宋殊眠的柔声劝导也不再哭了,他泪眼朦胧地看着宋殊眠,道:“是嬷嬷告诉我的,她说母亲生了弟弟妹妹,就不会喜欢我了。她还说叔母也是,叔母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会讨厌我。”
宋殊眠听了这话气极,沛竹已经在一旁骂出了声,“这还是不是人了,怎么能对孩子说这些话呢。”
明氏听了品哥儿这话也缓过神来了,原是有人在背后教唆编排,她蹙眉对品哥儿问道:“是不是隋嬷嬷?”
隋嬷嬷是谢琼霖亡母身边的嬷嬷,自从谢琼霖母亲林氏死后,她便一直在春熙堂照料谢琼霖,谢琼霖对这位嬷嬷十分看重,甚至是将人看做了自己的亲母一般。
品哥儿点了点头,明氏气极拍桌,对身边的下人说道:“去,去给我把她带来此处!我管不了她,让世子夫人来管!”
谢琼婴早在六月份之时就已经被封世子,宋殊眠自然也是府上的世子夫人。
明氏是真管不了这隋嬷嬷,她仗着谢琼霖的爱重,在春熙堂就是无法无天,明氏平日里头管不住她,可她竟然这样教她的孩子?她岂能再忍。
明氏扭头对宋殊眠说道:“这嬷嬷是琼霖亡母身边的老人,可你也瞧了,她的为人实在是不堪,平日里头我但凡话对她重了些,她就能哭到郎君跟前。可今日这事实在是太......”
宋殊眠明白她的意思,只是抚了抚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说到谢琼霖,她问道:“嫂嫂,谢琼霖他......”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不相信明氏现在难道还看不穿谢琼霖的嘴脸。
明氏知道宋殊眠想要说什么,她阻了道:“我心中有数,当初杜家的事情,对不住,实在对不住。”
宋殊眠看到明氏眼中有泪光闪烁,知她是动了真心,她道:“嫂嫂没什么对不住的,是谢琼霖。”
明氏道:“我知道他或许非是良人,可如今他世子之位也没了,总该安生了。我与他之间的情谊不假,总不能因为这件事,就不再过下去了。”
他们之间好歹也有七八年的情分,她如何说割舍就割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殊眠见她这样,也终不再说,两人一直等到隋嬷嬷来了。
隋嬷嬷尚且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大大咧咧进了堂屋里头,还未来得及行礼,就听得宋殊眠厉声说道:“刁奴,跪下!”
宋殊眠虽生得和善,一张脸嫩生生的,然一开口就是如此,惊了隋嬷嬷一跳,下意识就软了膝盖。
隋嬷嬷知道宋殊眠比明氏难缠多了,若说明氏还会顾及谢琼霖的面子,那宋殊眠向来是和谢琼霖不对付的。
隋嬷嬷不再如方才那般,忙跪到了地上,旁边品哥儿见此,挡道了隋嬷嬷面前,奶声奶气说道:“叔母,不要怪嬷嬷。”
宋殊眠见品哥儿如此,眼中更是多了几分探究看向了这老嬷嬷。
这隋嬷嬷身上穿金带银的,倒不像是下人,反而像是个主子,看着不过五十年岁,慈眉善目,一副老好人做派,哄得就连品哥儿也亲近她。
隋嬷嬷见品哥儿护着她,更是多了几分底气。
宋殊眠见此也不生气,只是慢悠悠地抬起杯子喝了口茶水,隋嬷嬷跪在地上打量着她的神色,却也看不出来什么端倪。
堂屋内一时间静得不像话。
许久过去,宋殊眠对品哥儿招手,她道:“品哥儿,你为什么觉得叔母会怪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