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琼婴那头见到宋殊眠只顾着品哥儿,倒顾不上自己了,便时不时地往碗她里夹菜。这一举动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楚,都揣测起了谢琼婴莫非是浪子回头了?
不过他们也没有多想,只是当年轻人一时起了兴致罢了。
暖红色的灯光照得人脸上的神色都柔和了不少,一大家人其乐融融,就连刻薄的海氏这会面上也是带了几分真情实意的笑容。孩童嬉笑声,老爷们的谈笑声,在这一刻将“年”变得具象化了。
但就在这时,外头急急忙忙跑了一个传话的小厮,见到这小厮这般慌张,大太太轻斥了一句,“大过年的,什么事情能急成这样,没得来的打嘴现世。”
小厮来不及请罪,只是急急说道:“太太老爷们......!不好了!”
大家见他这样便知道多半是出了什么大事了。
国公爷饮了颇多的酒,这会脑子却也还算灵光,他不疾不徐说道:“你急什么?天大的事情也用不着你急成这样。”
“二公子被抓到都察院里头了!”
众人惊骇,大过年的谢琼霖被抓了?!
第四十章
明氏听到这话便慌得不行, 她激动地起身连带着椅子都倒到了地上,急忙问道:“你把话说清楚了,人不是在江南清丈土地吗?怎么会被抓到都察院里头?!”
那小厮道:“我也不晓得啊,方才只是有个都察院的人来传话通知我们, 只说二公子被押解到了都察院, 其余的什么话都没说。”
本来过年大儿子不在身旁已是烦闷, 这会听到了人被抓到了都察院, 谢沉的酒也醒了个大半,他对明氏道:“你别着急,我亲自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有我在,出不了什么大事。”
说罢, 便吩咐下人说道:“备马,去都察院。”
谢沉披上了斗篷之后, 大步从荣德堂离开。出了这等子事情, 除夕夜的这顿饭也用不下去了, 没一会就散了,只剩下了二房一行人还在这处等着国公爷的消息。
屋外冷风横扫,风雪漫卷, 呼啸的风发出了野兽般的尖啸之声, 让屋子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几分。圆桌已经被人撤下去了,下人们动作迅速, 一个时辰不到的时间,堂屋很快便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按理来说, 若是谢沉出面, 没有要不到回人的道理。
长宁也还等在外头,这会正抱着品哥儿逗弄, 宋殊眠在一旁安慰着明氏。
谢琼婴坐在椅上,看着屋外的大雪,心里头却是生出了不好的预感。
谢沉那边很快便赶到了都察院的衙门,发现徐彦舟已经在外头等着他了。
上回婚宴,徐彦舟和谢琼婴闹得不愉快,谢沉自然知晓。这会见他在外头等他,心中难免几番猜测,莫不是徐彦舟这人故意给他们穿小鞋,来报复谢家?
谢沉下了马车,走到徐彦舟的面前,他沉声问道:“是你抓的青良?”
他语气有些不善,先前他还有些欣赏徐彦舟此人的才能和气度,年纪轻轻坐到了正四品官的位置,达到寻常人一生难以企及的位置,自然是不简单,然而他若是为了故意报复谢琼婴而抓了谢家人的话......那也太上不得台面了。
徐彦舟知道谢沉在想什么,二人进了衙门里头,今日是除夕夜,都察院里头没什么人,这会只有二人走在回廊之下。
徐彦舟穿着一件白色直缀长襟,外头裹着一件白裘,他道:“是谢郎中他渎职了。”
谢沉万万没有想到是此等缘故,他显然不信,“渎职?你们说他渎职就渎职了,他如今代表户部在江南监察清丈田地一事,怎么就被你们抓到了都察院里头?”
徐彦舟道:“他是被户科都给事赵承恩检举,根据呈上来的证物来看,确实是犯了错,方回了京都,就叫人拿了。”
谢琼霖这人老实,谢沉不明白他能犯什么错叫人抓了,但是被户科的人检举,那想来是不简单。户科独立于户部之外,负责监察诸司,可以监督百官,弹劾百官,户科的人监察户部的人是天经地义,若是叫他们抓到了把柄,那多半是真的了。
他问道:“可问青良犯的什么错?”
徐彦舟道:“户部派遣郎中去江南是为了督促底下的官员好好办事,莫要收了别人的贿赂便开始瞎测谎报,到时候若是耽误了新政,才是大事。谢郎中去了快有两月,虽人还未回京都,但最后丈量土地的册子就已经先回来了。册子先递到了户科抄送了一份检查,这些数值乍一看没什么不对。但,若是细细看去,便能发现其中端倪。”
徐彦舟的意思,便是说谢琼霖做的账册有问题了,那么多半是田地的数目出了差错。
丈量土地还能出什么差错,盯着人秉公办事就好了,若是出了差错,多半是背地里头有了小动作。若是有人出钱收买了这位京都来的官员,恐怕就好说了。谢沉觉得徐彦舟说的麻烦,“简单说,你的意思是他收了贿赂?”
徐彦舟道:“收没收贿尚且不知,总之,可以断定的是,他在帮着地主瞒报田地数量。据晚辈所知,江南福建那一带的土地多是京都里头富商杜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