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波惊魂未定后,尤枝枝发现了“宋先生”话里的漏洞,“照这么说,应该到达京都后才反目,为什么现在就打起来了?”
“昨日岐山坳大捷。过了岐山坳,京都再无险可守,与攻陷无异。到了京都,变数太大,所以,不如在此处,东方溯孤立无援之地先行剿灭,省得到了京都,万一东方溯翻脸无情,耶律峰就成了瓮中之鳖。”
提到“东方溯”三个字,他声音平淡的就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不会的。”尤枝枝斩钉截铁道,“东方溯不会被剿灭。”
纵然攥着“宋先生”衣角的手满是黏黏腻腻的冷汗,可她仍坚定地相信着。
“宋先生”目光一颤,“可他不是神,十万对十五万,力量如此悬殊……”
“他就是神!”尤枝枝再次强调,“他就是无所不能!”
他的手下意识紧紧握住尤枝枝软弱滑腻的手,他从没想过,有这么一天,她会愿意如此坚定而毫无缘由地相信他!
就在东方溯自我感动时,一盆凉水猝不及防地浇下来。
“都说祸害遗千年,就像东方溯这种祸害祖宗,即使是死了,他也不可能让别人好过,他肯定早就挖好了坑,等着耶律峰往里面跳。再说,他的目标不一直是肃清朝堂嘛!说的好听,跟话本里那些排除异己的大奸臣有什么两样。现在他的目的还没达到呢,怎么可能死。所以,你放心好了。”
说着,她浅浅地勾了抹笑。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
幸而东方溯如今的小心脏已经被尤枝枝反复锤炼得坚强了许多,否则,指不定又会吐口鲜血给你看。
“娘亲——!”
正当两人躲在车篷里躲着血腥与杀戮时,进思一声凄厉的喊声传入尤枝枝耳中,她心中一拧,不假思索地推开车窗寻找兰芝的身影,可入目却是一片猩红,无数士兵在厮杀中倒下,血液染红了土地。
“别看!”一双清凉的双手覆上她的双目,徒劳地为她遮挡住车棚外的那些残酷的现实。
车窗复又被迅速合上,“很快都会结束,不要看,不要怕。”
清冽的嗓音在万丈枯井里窜出,不含一丝温度与情感,再次唤起她对东方溯快被尘封的记忆。尤枝枝身形一晃,抓上他的手背,却又迟疑着不愿揭开迷雾一样的真相。
可敌人不会对他们心存半分仁慈,几声清脆的叮当响后,车篷被几条钩子拉住,四马朝不同方向一扯,原本就不算坚固和华丽的马车被撕裂。
尤枝枝被遮住双眼,黑暗中感到身体骤然下坠感,她下意识地想抓住什么,最后手挂在了身边人衣领处,身体也在这刻腾空被身边人从侧面抱起,腾空打转两圈,稳稳当当地落到地上,
那双清凉的手仍护在她双眸上。
尤枝枝却感到身边人气息明显不稳,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她的手背上,她咬了下红唇,不去看尤枝枝也猜得出,那是一滴鲜血。
刀剑碰撞、哀嚎惨叫、打斗热血的声音没有任何屏障地钻进尤枝枝耳中,她不习惯这样未知的黑暗,可她又没勇气面对那样的血腥和残酷。
就这样任由那双手护着她。
四周打斗中的大庆将士明显稀薄很多,这是士兵数量悬殊下必不可少的。
他们刚落地片刻功夫,一阵豪放狂浪的笑声,混杂着战马嘶鸣声渐渐逼近,耶律峰居高临下地蔑着他俩,伴随着或愤怒、或兴奋的咆哮,“东方溯,你果然还没死!”
耶律峰跨在纯黑色高马上,脸上得意又不屑,“你应该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作为我耶律峰看中的对手,你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死了。并且,你准备的那几个替身娘们,我都杀了!只有你这,暗卫最多最、功夫最好!”
闻言,尤枝枝指尖一颤,在即将滑走的那刻,被身边人抓住,似是安慰、似是解释地握了握。
“你也不用妄想还有什么援兵,想假死,然后让我大辽士兵替你开路!可惜你那些前锋将士简直不堪一击,我大辽勇士攻下岐山坳后,再回头收拾你那些虾兵蟹将,仍是轻而易举。”
“昙花……”尤枝枝心里好痛,双唇颤动地不能成言,还有玉枢、方一。
身体再无法支撑,尤枝枝歪歪斜斜地不知道该向哪倒去,东方溯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强行动用内力带离尤枝枝后,他如今只靠最后一口气强撑着。
耶律峰:“自以为天衣无缝的部署,你最在乎的还是这个女人。东方毅说的果真没错:这个女人,就是你的软肋。”
“我不是!”尤枝枝大声喊出这句话,以一种近乎决绝的无助和悲伤。
她不知道昙花是生是死,更不知道他这样到底该怨谁!
她拉不下那只附在眼上的手,却能清楚地听到周遭为之一静,复又得到耶律峰更为猛烈的嘲笑,“东方溯呀东方溯,堂堂中书令竟然连个娘们都搞不定。你今天的败局已定!”
“杀——!”
四面八方全是蜂拥而至的厮杀声,兰芝钢鞭甩动,犹如毒蛇吐信,以不低于耶律峰的音量喊道,
“誓死保护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