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有何不可。”
东方溯在前方岔路口选择了朝东,那是和中书令府截然相反的方向,不过,索性比去中书令府要近很多。
不一会就到了长公主府门口。
一群头戴面具的人粗鲁地将大门撞开,长公主府里的仆人被吓得够呛,各个惊在原地。一个面具人揪住一个婢女,“寝殿在哪里?”
婢女愣呼呼地朝一个方向指了指,东方溯抱着尤枝枝飞奔而去。
这些面具人都是东方溯的暗卫。他们平时以小贩、活计、掌柜、木匠、衙役,甚至伶官的身份活动,因为暗卫之所以称之为暗卫,不是身穿黑衣隐在树上屋檐的神秘人,他们就像一滴水,隐匿于市井大海。
寝殿非常好找,长公主醉心于吃喝玩乐,对自己的寝殿要求更是极高,所以建的奢华又舒适,这里常年有人打扫,一应物件皆齐备且整洁。
暗卫们不愧是训练有素的,有的生了地龙抬进来,东方溯将尤枝枝放进宽大的拔步床上,转过身吩咐道,
“再抬两个地龙进来。”
“先弄几个汤婆子。”
“稳婆来了吗?”
“太医和全城的郎中全部拽到这里来。”
“兰芝,把她叫来!”她是仅有的女暗卫,在这个时候自然要保护在尤枝枝身边。
兰芝不多会以姑姑的打扮带了四名婢女而来,那四名婢女都是信得过的暗卫。
兰芝朝东方溯福身,“大人,此处是女子生产之处,请大人在外间等候。”
东方溯将尤枝枝沾在额间的碎发撩到耳后,语态难得的温柔,“我就在外面,放心,不会有事,我会允许你有事!”
那神情,让尤枝枝不自觉地想起了“宋先生”,她应了一声,又一波剧痛传来,尤枝枝猛地抓住了东方溯的手,大声叫出了声。
东方溯心尖一颤,反手握住她,感受到掌心传来的痛,顺势坐在了床沿边。
“大人,女子生产之所不洁。您快出去吧。”兰芝催道。
“我就在这!”东方溯的嗓音冷峻而坚定,有些不容置疑的强势。
兰芝知道劝不动东方溯,只能听之任之。
实则,在看不见的地方,东方溯心底最深沉的恐惧因为尤枝枝的生产正在慢慢唤醒,即使他再冷酷而坚不可摧,可儿时亲眼见到母亲与弟弟双双离世的痛楚仍然压迫着他。
只是这份恐惧埋得深沉,无人能翻出来罢了。
*
此时的垂拱殿内已经乱作一团,文武百官长篇大论开始了争论,就如同每次上朝一般,争得面红耳赤。
“二皇子已废,诏书没有了传位之人,理应由太子殿下继位。”
“不可,二皇子虽废,却尚在人间,仍可继承大统。”
“自古各朝各代,哪有手不能写、脚不能走、口不能言的君主。”
“那也得二皇子说传位给谁。”
……
朝堂上喋喋不休地争论着,最后的结果是:将二皇子和皇后再接回垂拱殿上。
看到传位诏书的皇后,受不了接二连三的打击,仅存的一丝清醒神志荡然无存,
“不!”随着一声凄厉颤抖的嘶吼,她身体最后一丝生机被带走,双目空洞,了无生气。
二皇子舌头被拔,呜呜咽咽说不出话,脚不能走,只能跪倒在地,跪走到皇后身边,用胳膊抱住她,他双目赤红,怒瞪着太子、怒瞪着东方溯,燃着火的双眼扫过文武百官,含含糊糊反复着一个字,
众人辩识了许久,才听清楚,那个字是:“杀——!”
二皇子想杀了所有人,杀了大殿上的所有人,杀了皇宫里的所有人,甚至屠了整个京都,他心里无限的痛楚、悲愤、不甘像一团烈火炙烤着自己,似是唯有杀戮才能卸掉他的心头之恨!
众人见状,皆面面相觑,果断地否定了二皇子继位的可能性,他似乎已经神志不清接近疯癫,况且形如废人,如何能坐稳龙椅!
文武百官开始倾向于太子继位。
见此事态,东方毅仿若又嗅到了自己野心的归处,因为他听见太子说,“孤如今命不久矣,宛白是我的血脉,让他继承皇位。”
东方毅则一口咬定,“他是东方溯找回来的野种,这位才是太子流落民间的儿子。”
本来终于明朗的态势,又被搅得一团乱麻。暗卫、死士、禁卫军全挤进了大殿,明晃晃的大刀铮铮发颤,大殿里气氛压抑,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
长公主府里,伴随着一波强过一波的阵痛,尤枝枝已经从晌午生到了月亮高悬,可仍见不到任何希望。
尤枝枝的鬓发被汗水浸湿,伴随着每次疼痛的传来,她的背部弯曲成弓形,双手都紧紧抓着东方溯宽大的手,指甲深陷在肉中,口中□□着,声音低沉而颤抖,每一次阵痛都像是有一把无形的刀在切割她的灵魂。
东方溯擦着那好似永远擦不完的汗珠,见尤枝枝痛得面色红润渐褪,慢慢脱力苍白,焦急喝道,“怎么还没生下来。”
稳婆吓得“扑通”跪倒在地,“大人,孩子的头有点大,夫人不会用力……”
东方溯一个大男人哪里听得懂这些,截断她语无伦次的话,喝道,“我不想听这些,什么时候能生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