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得好看是老天爷的恩赐,季夫人自己也很注重仪容,但过于美貌却是一件很没有必要的事情,容貌终归会老去,自身的才华和德行才是值得夸耀的资本,甚至有时候美貌往往会成为负累,只顾着修饰外表去了,哪还有心思潜心修学,涵养德性。
季夫人瞥向李澈,她可没想给他娶个这样的媳妇儿。
很多人家在挑儿媳的时候,都不会喜欢容貌太盛的,担心家里的公子少爷定力不足,被美色给迷惑住。
季夫人倒不担心这个,对自己的儿子她还是有自信的,男欢女爱不会占据他太多心神,即使娶个天仙回来,他也不会跟那群傻子一样一头栽进去,抛开外表不提,她对儿媳妇也是有要求的,显然萧时善并不是季夫人心目中合格的儿媳人选。
李澈在季夫人的左手边落座,萧时善便在季夫人右手边站定。
虽然没伺候过季夫人用早饭,但她知道老太太的用饭次序,一般会先用上几口粥,然后旁边的人再布让些小菜等吃食。
因着不清楚季夫人的用餐习惯,怕冒冒失失又要惹她不喜,凡事便格外谨慎,方才丫鬟已经盛了粥,不用她再去动手盛粥,只是季夫人迟迟不动筷箸,让萧时善有些无从下手。
面上虽是不显,但干站在桌边,也够让人尴尬的了,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率先动筷子给季夫人夹菜时,季夫人终于大发慈悲地开口道:“你也坐下吧。”
萧时善如蒙大赦,没有说客套话,捡了个座儿,径自坐了下去。
在呈芳堂磨了一年墨,她也对季夫人的秉性了解一二,比起花言巧语,讨巧卖乖,季夫人可能更喜欢不说废话的木头人,因此她也不做那等热脸贴冷屁股的事,让坐就乖乖坐下就是了。
安静无声地吃完一顿早饭,用过漱口茶,丫鬟又上了三杯清茶。
季夫人喝了口茶,问道:“你打算何时去书斋?”
李澈放下茶盏,白玉般的手指搭在桌面上,“收拾好东西,这两天就过去。”
季夫人颔首,“你心中有数就好。”
萧时善支着耳朵留心去听,只觉得他们跟打哑谜似的,寻常的两句话,却把她弄糊涂了,听话里的意思,像是李澈要去什么地方,可他不是刚游历回来么。
她抬眸看过去,不期然撞上了李澈的目光,她的眼睫微颤,别开了眼去,旋即意识到她有什么好避的,她又没做亏心事。
萧时善低头轻啜了一口清茶,听着季夫人和李澈叙话,慢慢把事情给弄明白了,原是说明年参加会试的事情,这却是正经事儿。
“如今入了夏,一天天热了起来,老太太每年盛夏之时都要去别院避暑,那时府里少不得又是一番折腾。眼下没什么事,你早些去书斋,也能静下心来读书,别看要到明年二月份才下场,其实也是转眼间的事儿。”
季夫人说着话,眼角的余光带了带萧时善,他向来把自己的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自小主意就大,哪里用得着她操心,还不是因为他这个媳妇儿,她才有了这番言语,占不了多少心神,晃一下眼总是有的。
萧时善不知道这话里还夹着她,若是知道季夫人是如此想的,她真要大呼冤枉了,李澈都不怎么正眼瞧她,她上哪儿晃他的眼去。
正是因为没品出话外之意,在听到季夫人对李澈的叮嘱时,萧时善那是连连点头,心中极为赞同。
虽说有那“悔教夫婿觅封侯”的深闺幽怨,但她绝不会这样,但凡是有利于夫君前程的事,她是一百个愿意的。
此刻萧时善倒没那么想走了,只要不牵扯她,她也是愿意听听季夫人的真知灼见的。
李澈是何等灵醒的人物,季夫人的弦外之音自然逃不过他的耳朵,他不置可否地转了转手边的茶盏。
不管多大年纪的女人似乎总免不了爱操心的问题,他撩了一下眼皮,当然也有那一点闲事都不想理的,却不好说哪种更好些。
叙了会儿话,李澈起身作辞,“母亲,我和时善先回去了。”
萧时善随着他站起身,心里还在想着他对她的那个称呼。成亲这么久了,她也是头一次从他口中听到她的名字,敢情他还知道她的闺名呐。
季夫人点点头,“去吧。”
看着两人出了呈芳堂,季夫人踱到书案前,抬手试了试墨,轻哼了一声。
听到这声轻哼,程姑姑以为是三少奶奶磨的墨依旧不合太太的心意,太太在这方面一贯挑剔,达不到她的要求,她是一概不用的。
程姑姑叹了口气,开口问道:“今日的墨汁还要倒掉?”
季夫人淡声道:“不用倒,能用。”她竟不知道他还有这等磨墨的好手艺!
程姑姑奇了一下,这却是意料之外的回答,三少奶奶磨了这么久的墨,还是头一次得到太太的点头,她笑道:“三少奶奶是个灵秀聪慧的,什么事一点就透。太太也是的,三少奶奶有什么做不到的地方,您只管说就是了,一味地让人家在这里磨墨,又嫌她磨得不好,也亏着三少奶奶性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