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禾的眼睛瞳色很深,刚睁开时像黎明前的黑夜,此时笼罩一层朦胧水汽,细看又黑黢黢的空无一物。
她道:“再说,这个项目是金枝做的。我只是这几天有点失眠,习惯找个东西打发时间,正好看看而已。”
又骗人。
叶贝书偷偷撇嘴,他打开过那封邮件,里面字不多,却条条一针见血,甚至放了几首原创的角色歌。这些资料和作品没有对原著小说的深入理解和研究,绝对写不出来。
没有署名的话,肯定会被工作室当成某个热心书粉的投稿,叶贝书想到。
“贿赂我收下了,反正金学姐迟早会知道。”
叶贝书瞄着刚上来的双色冰淇淋球,舔了舔嘴唇,妥协道。
一只服务熊路过这里。
燕禾喊住它,手指遥指晁席的位置:“给他加一杯热牛奶。”
叶贝书停下咀嚼,他狐疑地瞅燕禾一眼,揉着鼻子说:“燕小禾,这不是给我的么。”
燕禾忍俊不禁,眼里多了几分笑意,说:“有一个问题。”
叶贝书用叉子扒拉水果挞,用眼神示意她说。
“为什么你喊金枝学姐,叫我名字就小一辈似的。”
这个问题困扰燕禾很久了。
叶贝书用纸巾擦干净手,正襟危坐,表情认真不像开玩笑:“因为金学姐很厉害啊……和活人打交道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怕燕禾不信,叶贝书举了个例子。
“学院里没有人不认识她,但没有人会说她的坏话,光是这一点,你我就做不到。”
“因为金枝在新闻部?”
燕禾暗忖。
“这是一部分原因。”
虽然金枝的八卦小报写得引人入胜,刚升入大二就被任命为新闻部副部长,年纪轻轻就大权在握,最主要的原因其实是——
“谣言是一时的,利益却是永恒的。金学姐的人际圈广,外表容易让人放下戒心,谈判手段高明。
她总能找到让双方都满意的平衡点,充当利益分配时的轴心人物,没人愿意与这种人交恶的。”
更何况,新闻部活动范围不单是学院。
叶贝书自己就被一众笨蛋反复告知,千万不要引起那个长相可爱的三年级学姐的好奇心。
“可爱是非常可爱……”燕禾若有所思,叹了一口气,“其他的,完全感觉不到。”
“大部分人都擅于伪装。”
叶贝书抬头瞅一眼燕禾,撇了撇嘴,又道:“尤其是女人。”
不知道燕禾如何办到的,但有这种瞒天过海的技术,叶贝书不相信燕禾查不到“席生”账号背后是谁。
可任谁都不会想到,在明知对面是谁的情况下,燕禾还能忍这么多天,一点点地搜集证据。在众人快遗忘这件事的时候,又突然亮出底牌,一番话直接将“席生”推到风口浪尖上。
或许忍耐到极致时,毁灭与新生只在一念之间。
叶贝书想,如果他经历同样的事情……
“你好像一副英勇赴义的样子?”
少年清秀的一张脸上,咬牙切齿的样子实在突兀,燕禾想不注意到都难。
“有点多余,但我还是要问,”叶贝书咬着叉子,犹豫一下还是说出来了,“不写歌的话,你以后打算做什么?”
“顺水推舟。”
然后浑水摸鱼。
她不是原主,对燕禾而言,写歌不是一种享受。创作是痛苦的,只会让她焦虑,让她不安,让她难受到夜不能寐。
只要能推动剧情就行。
经过她这些天的观察,即使与书中出现了同样场景,同样人物。角色的行为表现与书中所描写的也大相径庭。
创作是主观的,与现实区别就在于人的不确定性。
因此推断,剧情线可以改变。
她可以在合适的时候推一把,让群众的情绪更汹涌,更澎湃,更疯狂——
如巨大的海浪迎面扑来。
无论是她,还是晁席,只要能在最短时间里收集足够的情绪值,让她回到自己原本的身体里,她不介意一部分潮水会溅到她身上。
像这样“自-杀式直播”,绝对称不上一个多么高明的办法,顶多算一个噱头,甚至难以避免,会被陌生人当作打破尴尬的谈资。
如此发达的网络,汇聚形形色-色的人,一个人或许影响不了什么,但是群体将简单的情绪放大发酵后的结果是惊人的。
只短短一个小时,主系统与分系统的情绪值分别涨了8%和5%,比前几天加起来的还要多。
晁席,或者说“席生”,必然功不可没。
为保持可持续发展,燕禾给他点了杯牛奶。
补补身体,以后还要用的。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那边又有动静了。
燕禾的视线越过少年的肩膀,落在刚站起身来的晁席身上。
桌上有半杯白葡萄酒,还有一个空杯子。
分系统被唤醒的距离是五十米。
按理说,燕禾应该离晁席远点。
但她没有动作,只是歪着脑袋,整以暇地抬眼看向晁席。
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系统没有任何声响。
也许是酒喝多了,晁席脸有点红,手脚动作僵硬,眼睛也不知道往哪里乱瞟。
他走近了,脸上还要努力维持住表面镇静,磕巴道:“你、你好,那杯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