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安静,忽然有声。
“你爸这些年把平城搞得不错。”
唐辛侧耳听着,像是夸奖,更像领导视察。
正琢磨着该说声“谢谢”还是“应该的”,听见石玉又说:“过两年,你爸就该去上京了,你也就不用两边跑了。”
唐辛哦了一声当作回应,缓缓收回视线朝他看去,忍不住想笑。
昏暗中看不太清他的神色,可是听他话里的意思,他也对他们结婚这件事毫无疑义。
那她那天晚上在他家说的话有什么用?
从他家到她家,每个人都认为他们俩会结婚,只有她一个人在反对。
所以他才敢来平城吧,或者说要来这一趟,在她父母面前做做样子,像个好男人一样,让她的父母更加下定决心把她嫁到他们家去。
“石玉——”叫出口又断了声,唐辛把声音压到最低,“其实咱们俩不用非结婚不可,如果你想要他这个儿子,我可以把他给你的,我不会和你抢的。”
她已经特别真诚了,可是那人连个反应都没有,看都没看她一眼。
长久的无声,又归于安静。
许久后响起一声笑来,特别轻,徐徐不断,带着包容宽纵,像是明明不高兴却又不和她计较。
他朝她偏过头来,也轻声地说:“理由?”
“我还小……”她自己都觉得说不下去。
他又呵了声笑,“是小,小到想生孩子就生,想不要就不要,想不结婚就不结婚,你儿子都没你这么任性。”
唐辛忽然觉得脸上有点烧。
果然,人是要对自己做过的事情负责的,哪怕他只是一句讽刺,甚至算不上很重的话,她都无言以对,只能接受。
上次他说的可比这句狠多了,责问她为什么要生下孩子,那时她还能气愤地对他凶,因为让女人怀上孩子的男人是没有资格这样去质问的。
但是这一次他没再提这事,而是说她不想要自己生下来的孩子。
换了个说法,意思便全然不同。
选择生下孩子的女人是要对这个孩子负责的,在决定的那一刻起与人无尤。
她没办法与他争执,至少现在不合适。
快到家时,唐辛问他:“你住哪儿?”
石玉仍是那样看着窗外,淡然地说:“放心,不住在你家。”
没有表情,没有情绪,就事论事。
唐辛那颗悬了一路的心倏地归回了原位。
没再追问住在哪里,也没问他要在平城几天。
家里还是老样子,和她每次回来一样,不管几点都有父母在等她吃饭,上桌时热气腾腾。
唐明岳接过行李箱时哼了自己闺女一声,倒是没对石玉摆脸色,看了眼他怀里睡着的石墨,小声地问要不要叫醒吃饭。
石玉说不用,在飞机上吃了些,又说一大清早儿就起来疯玩,连午觉都没睡,所以临下飞机时才睡着了。
唐明岳便带着他上楼。
家里已经准备好了儿童房,特意按照石墨喜欢的颜色还有风格准备的,从小床到橱柜,再到窗帘和灯,乃至那些并不起眼的玩具和小摆件。
石玉一眼看过去,知道老两口是费过心思的,哪怕明知道孩子在这里住不了几天。
从房间出来,唐明岳走得慢,问石玉:“住在哪儿?订了酒店没有?”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
石玉扯了个笑,回道:“来之前订好了。”
唐明岳说那就好,多一个字都没问,和他那亲生的闺女一模一样。
父亲到底年长,还是比他那闺女强一点的,临下楼时忽然又问:“哪天走?”
还不如不说,虽然石玉也不那么往心里去,都不是怕尴尬的人。
但这话,怎么听都不像是欢迎他来。
上次见面时石玉还觉得唐辛她爸和她爷爷不像,一个雷厉风行说一不二,一个婆婆妈妈像个女儿奴,这么两三句话一出口就确定了,真是亲生的爷儿俩。他们家人真是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里就没有别人,管你是谁,天王老子进了他们家的门也得按照他们家的规矩来,先迈哪只脚要是错了八成都要看主人的脸色。
石玉原本就不是个脾性很大的人,甭管孩子是不是唐辛背着他偷偷生下来的,他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次来又是有目的登门以促成婚事,所以便由着他们姓唐的耍脾气去。
他的姿态摆了就代表了他们家的态度,让唐辛的家人觉得从里子到面子都到位了便可以了,至于唐辛想不想结婚不是什么解决不了的大问题。
石玉故作沉吟,见唐明岳眼瞅着自己等个答案,方才回道:“初一早上走,在您家把三十儿给过了,您看成么?”
第89章 女婿
唐明岳没想到他要留到过年,毕竟还有好几天,突然听到这么个答案实在是出乎于意料之外。
尤其石玉这话问的,愣是把他这做长辈的给架上去了,说成吧,他心里不那么乐意,说不成又不合适,毕竟两家的关系摆在那儿,说不准哪天就要做亲家了。
唐明岳便问:“你父母知道么?”
“知道。”石玉跟着他下楼,并着肩边走边说:“过年的时候您知道,哪儿见得着我爸的影儿。我妈要去参加我表妹的婚礼,您肯定也听说了,她作为娘家人年三十儿晚上要和孟家的人在海岛上过。家里就我一人,只好来叨扰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