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思渺直起身,看向卫生间的不透明玻璃门,心里既诧异又有点欣喜,诧异是怀疑这家伙长了双透视眼吗?欣喜则是因为两人刚才在路口只互相点了个头,她还以为段执讨厌自己讨厌到一句话都不愿意讲。
现在看来,他可能和自己一样,只是尴尬得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丁思渺平静地“哦”了一声,转身从纸盒子面前微笑着离开了。
第6章 chapter6
丁思渺喝完了热水,一次性纸杯叼在嘴边,听老板和她介绍新床腿的安装步骤。
她听的心不在焉,不时分神去看柜台上的旧式时钟,9点37分,早该回去了,但怎么回去,是个问题。
来时是白天,路上人虽然不多,但是卖菜的、赶集的,总还有人不断地打她身边经过,不至于给人一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野感。现在就不一样了,天色已经暗透,今夜无星无月,说一句伸手不见五指也不为过,在这样的环境里走夜路,撞见鬼就算了,万一撞见人……那简直比撞见鬼还要可怕一百倍。
“不懂的你发消息问我。”老板掏出手机,主动加了她微信。
“好。”丁思渺看见他的微信名称:山口五金杜义云,接着道:“谢谢杜老板,多少钱,我直接微信转你吧?”
“不收钱,你今天帮了这么大的忙我怎么还可能收你钱?”老板端起一旁的汤面碗,挑起一筷子送入嘴中,含糊不清道:“你真不吃碗面?我这有的是,还可以再下。”
葱花香气和淡淡的生抽鲜味刺激着丁思渺的味蕾,她也饿极了,可大晚上吃主食对她而言和唐僧破戒一样艰难,她硬是咽下了一口口水,坚决地摇头道:“不吃,我晚上6点之后不吃碳水。”
杜老板完全不能理解年轻人严苛的身材管理,在他看来丁思渺已经瘦的像根电线杆子了。
“其实我没帮什么忙,一码归一码,你开门做生意,又不是做慈善,钱还是要给的。”丁思渺直接转账过去,怕杜老板不收,特意挑了个吉利数88块8,“你收了吧,讨个口彩。”
杜老板啧一声,“不要,说了不要钱——”
丁思渺抬眼看着他,有些无措,她看过不少次中年人为“谁来买单”和“孩子的压岁钱”互相推拉,推拉的人你来我往,丁思渺站一边拿他们当戏看。
这下可好,自己马上就要成为戏中人了,她才反应过来自己没有演这一出的本领。
正在思虑怎么办,段执从帘子后边出来了,他不仅把自己收拾干净,甚至还刷了个牙,张嘴说话时,丁思渺那异常敏感的嗅觉感受到了一点淡淡的薄荷香气。
“煮鸡蛋你能吃吗?”段执朝她伸出手掌,里边躺着一颗白煮蛋。
“可以,谢谢。”丁思渺一瞬间都有点感激他突然出现了,煮鸡蛋还是热的,丁思渺用手掌摁着它在柜台山滚了一圈,轻松拨开壳,一口咬下去,叫嚣了半天的肠胃立刻被安抚。
“这个鸡蛋煮的很好。”丁思渺发自内心地夸赞,别看鸡蛋人人都会煮,煮成这样蛋黄刚好熟透,一口咬下去不噎人,蛋白还有点水分的状态可不容易。
段执噗地笑了:“你是太饿了,鸡蛋还有,还要吗?蛋白质多吃一点没关系。”
丁思渺挣扎了一下,点头说:“要。”
段执转身又进了厨房,丁思渺低头剥剩下的蛋壳时忽然想到,刚才是段执第一次对她笑,也是她第一回 看见“笑”这个表情出现在段执脸上。
这算不算是握手言和的信号呢?
可如果就这么原谅了他,会不会显得自己太没脾气了点……
正纠结着,段执把煮好的第二个鸡蛋拿出来了。
“这么快?”丁思渺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接过蛋,蛋壳并不烫手,是温的。
段执解释道:“本来就煮了两个,放心吃吧,老杜家里养鸡,不缺蛋。”
杜老板白了段执一眼:“你这小子。”随即转向丁思渺,和颜悦色道:“他说的也没错,我这儿鸡蛋管够,都是散养的土鸡蛋,你爱吃以后再来。”
丁思渺笑了下:“谢谢。”
杜老板回过头问段执:“你今天就睡我这儿吧?打个电话和于零奶奶说一声。”
丁思渺好像被于零两个字触发了什么机关,立即停下手上的动作抬起了脸,段执听到这句话,第一反应也是去看丁思渺,两人的视线猝不及防地在空中相接。
段执率先避开了丁思渺的直视,手背心虚地蹭了下鼻子,对杜老板道:“不了,我回去睡,正好顺路,我把她捎回去。”
“你怎么知道人家住哪儿?”杜老板来回打量了两人几次,不确定地问段执:“你们本来就认识?”
段执阐述了一部分的事实:“之前见过面,他们支教团过来的时候,是我去车站接的。”
于零的事情没说清楚,丁思渺心里其实不太痛快,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冷淡了不少,如果此时是白天,她一定毫不犹豫地拒绝对方的顺风车邀请。
但眼下,除了段执提供的解决方案,她别无他法。
丁思渺把自己买的工具和订做的床腿装进大帆布包里,客客气气地向杜老板道了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