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冯辉而言,身处校长之位,捞丁思渺一把,实在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都称不上举手之劳,但捞段部长儿子的女朋友,这件力所能及的小事倘若在正确的时机、正确的场合讲出来,那便是雪中送炭的人情。
一本万利的买卖,段执定定地看着冯辉,已经懒得再去猜他要换取的利益究竟是什么,他心里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政治、职场、父母、家庭、欺骗和虚伪,每一次泡沫破裂,都让他目光越跨越远。
而在他视线的尽头,只剩下丁思渺的一双眼睛。
那是半年前的春节,西南边陲还被皑皑白雪覆盖,丁思渺窝在单人沙发里,把他当被子盖,小别之后再聚,耳鬓厮磨之际,她意气风发地对段执说“我什么都不怕”。
“段执!”段部长语气略微严肃了一些,提醒他注意分寸,“冯校长又不是你的下级,丁思渺是他的学生,即便这事和你有关系,也没有和你汇报的必要吧?”
“你又明白什么?”段执心里蹿起一股无名火,转过脸,看着段部长问。
段部长霎时立眉嗔目道:“你怎么说话呢!”
“好了!”一直保持沉默的叶蓁啪一声放下了筷子,抬头看着段部长,目光锐利如刀:“段鸿,这里是我妈的寿宴,不是你耍部长威风的地方!”
冯辉完全没料到局面会失控至此,他本意是和和美美赚段部长一个人情,没想到阴沟里翻船,把人家岳母的寿宴搞砸了。
想来想去,问题恐怕还出现在段执这个“题眼”身上。
这顿饭吃到后半场十分沉闷,宾客们纷纷称事早退,主人没了兴致,也只好草草收场,冯辉在大厅出口拦住了段执。
“小段!”
段执回过身,见冯辉挺着微凸的啤酒肚走上来,他深呼吸一口气,平心静气道:“什么事?”
“实在对不住,我看段部长和叶教授情绪不太好,没好意思拦他们,麻烦你代我致歉,下次有机会我再回请。”
“冯校长。”段执垂眼想了想,复又掀起眼皮看着他,轻声说:“您最该致歉的是我外婆,这是她的生日宴会。”
冯辉马屁拍到马腿上,心里烦透了这一家子,面上还要装作哑口无言。
段执:“不过没关系,这种事在我们家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第一回 ,老太太记性不好,很擅长忘记不愉快。”
冯辉讪笑了两声:“那就好那就好。对了,你刚刚在里边问我,为什么早不告诉你,我没明白,早告诉你有什么用吗?”
段执转了转身,正对着冯辉,叹了口气说:“早告诉我,我不会像今天这么被动。”
“什么?”冯辉完全没听懂,段执的眼神里有千言万语,解释出口的话却这么简单,简单到好像在敷衍他。
“算了。”段执摆摆手,正要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下午接到的那通电话,丁思渺在找冯辉。
他脑中电光火石地闪过一个念头——绝不能让丁思渺知道冯辉的所作所为!
否则,凭丁思渺的敏锐,很快就会牵扯出冯辉背后的自己,到时候这之间的重重瓜葛,段执纵使长十张嘴也说不清,丁思渺曾经很多次警告他不要插手自己的事,现在要是被她发现全部真相……那还了得?
段执毫不怀疑,丁思渺上一秒从冯辉办公室踏出来,下一秒就会打电话找他分手。
想到这里,他在大热天狠狠打了个寒颤,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冯辉道:“有件事麻烦您,如果丁思渺来找您询问和蒋清风有关的任何事情,别说您在其中出了力。”
冯辉满头雾水,点头道:“行,我不见她就是了。”
***
“还是不在吗?”丁思渺从乔鑫的值班室败兴而归,这几天她几乎每天都来报道,结果却是屡屡扑空,乔鑫送她的饮料瓶子都能攒一兜了。
下电梯时,保洁阿姨拖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挤进轿厢,丁思渺立刻把自己塞进了角落,避免和垃圾袋产生不必要的亲密接触。
电梯到达1层,保洁拖着垃圾袋,风风火火地率先出厢,垃圾袋却不知被什么东西划出一条口子,塑料瓶在她身后哗啦哗啦、争先恐后地漏出来。
“哎!您的东西!”丁思渺喊住保洁,犹豫了两秒,还是弯腰帮忙捡起了瓶子,心中万分侥幸,得亏这是办公室垃圾而不是卫生间垃圾,否则她宁愿抛弃美好的道德品质,也做不到伸手去捡。
五分钟后,丁思渺在1楼卫生间用力搓洗手指时,隔间里传来一阵细细簌簌的声响。
她后仰了下头,看着门板下露出的鞋尖,轻嗤道:“您出来吧,也不嫌憋得慌。”
纠青不好意思地推开门,难为情地笑笑,紧张成了结巴:“你、你还帮忙捡垃圾呢~”
第69章 chapter69
阳光被浓密的树冠遮挡,诺大一片树林,地面上只有几处静悄悄的光斑。
丁思渺咬了口绿豆冰棒,抬头看着远处草地上的喜鹊,异想天开地思考喜鹊会不会患上精神病,还是说因为脑仁本来就只有核桃大小,无暇处理吃喝拉撒之外的精神活动。
其实那样也不错,至少鸟生比人生简单多了,看谁不爽大可上去叨一口,拔根毛,再不济扇扇翅膀飞走,而不是被限制在人类社会交往的条框里,苦苦与对方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