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待程平儒等人再说话,已扶剑接着说下去。“今日早间,巴城人皆在议论一样奇事,”轻瞄何品秋一眼:“那便是,今日天尚未亮,当朝首辅的父亲夏老太爷家和他的女婿何家,均着了一场大火……”
一句话还未说完,何品秋已从间道冲出,立于蒙面女子正前,脸色惨白:“你说,你说……什么?”说到“什么”这个词时,声音已是软了,碧珠忙上去将何品秋扶住。微雨、巴荷各叹一口气,也走出阵来。
蒙面女子侧过身子,不看何品秋,继续言道:“火势极大,待乡邻们得知火讯,赶来扑救时,已不及了。现夏、何两家均已成废墟,新任巴城县丞正着衙役清理火场尸首。”
“新任县丞?”微雨几人不禁大奇。
蒙面女子点头道:“巴城百姓只知,原任县丞郭仁因治县有方,已擢升至外省府郡,昨日便带了几名亲信衙役启程上任去了,如今这县丞是新点来的,今日卯时方到任,就逢了这一场灾祸。”
碧珠道:“你胡编了这许多鬼话,谁知是真是假!”
“你尽可以不信,也可以不跟我走。更何况,我本意并非来救你们所有人,我的任务,不过是接你们之中一个人而已!”蒙面女子并不发怒,仍是轻言细语。
“咦,不知你是要接哪一个人?”微雨缓缓言道。
“那便是———”蒙面女子伸出纤纤玉指,直指一人,道:“你!”
第15章 信与不信
众人随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不禁大吃一惊,她指的人是——微雨!
微雨蹙眉:“我并不认识你,何来接我一说。”
蒙面女子道:“到时一切便知,不知姑娘可愿随我一行。”又环顾程平儒等,道:“你这些朋友,想必暂时也无处可存身,若愿意,都可同行。”
微雨道:“听姑娘一说,似乎可为我等找到存身之所,这可奇了,我实不知虽天下之大,哪里现还有我等的存身之地呢!”
蒙面女子仰天一望,傲气充盈胸间,说:“莫非你们不知城中城的传说么?”
“城中城!难道世上真有所谓城中城?”微雨、程平儒不禁齐口说出声来。巴荷与何品秋相望一眼,颇有疑惑;碧珠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茫然。
蒙面女子“哼哼”一笑,道:“如何?”
微雨低头思索半刻,乃抬头起来,脸现刚毅,坚定的说道:“好,我跟你去!”又转身对程平儒等人道:“各位,现今我们实是无路可走,若要下山,只怕太后爪牙已星罗棋布,防不胜防。不如随这位姐姐走一趟,料比贸贸然下山,东躲西藏强!”一说之下,程平儒、何品秋、巴荷、碧珠等均先后答应了。
微雨又道:“我们既要走,必得将这里收拾一下,莫要留下痕迹才好!”说着,就由碧珠扶着,和程平儒等人向外面打斗之地走去。本以为这山冈之上,定是尸横遍野,谁知一眼看去,却清净异常,只有赵天一和四具内庭侍卫的尸体,然而满地血烬,血腥浓厚。一想之间,便已明白,定是赵天一为隐太后杀自己一行人之举,已将其他所有尸体扔入寒潭之中了。至于血烬,一场淋漓大雨,足以洗净一切。
微雨又与程平儒、巴荷商议,将赵天一和四具内庭侍卫的尸体也扔于寒潭之中。蒙面女子也不说话,任由他们行动,只背过面去,显是极恶心这种运尸之事。微雨心中不禁感叹,客死异乡、尸骨无存,这是何必!就算是完成任务回报佳绩,但以太后今次之行事,怎会留知情人存于世间,早晚也是死非其所。
巴荷与程平儒默默将巴撒的遗体抬至空阔处。微雨、何品秋、碧珠见状也黯然相随。巴荷从怀中摸索出一小指形状的物什来,仔细一看,原来是一枚炮竹,巴荷看着这炮竹半晌,终于长吁一声,随手一抛,将之弃于寒潭深渊当中。
何品秋方悄声对微雨道,巴荷的炮竹是与众不同的,将之点燃后必直窜入空,继而响声震天、黑烟弥漫,这是巴城鼓乐师逝后的信号。凡巴城之人,只要见了此信号,必得齐聚发号之地,为已逝之鼓乐师致哀,并行火葬之礼,这是对鼓乐大神最大的敬重,知而不来者,据说是要受惩罚的。如今巴荷将这特制炮竹弃绝,定是怕发出信号后,只为图以虚礼,而巴城之人闻信而来,见到山上情形,识破真相,反被太后所害,这是巴撒大师绝不可容的。
巴荷又面对巴撒头所朝方向,行跪拜之礼。他行礼方式十分古怪,手负于背后,始终不着地,先是叩头,再以前胸紧贴地面,成一拜,一连拜了九次方罢。何品秋解释说,这是因为鼓乐师以手为重,认为手是鼓乐大师赐给的,专为鸣鼓击乐所用,在祭祀、跪拜、凭吊中万不可沾以泥土。
起身后,巴荷从怀中取出一截竹管,拔开盖子,一绦绦墨黑的油状物淋在巴撒的遗体上,顿时芳香四沁,直入骨髓,微雨便知是专用于焚浇遗体的香油了。碧珠从身上拿出一个火折子,默默递与巴荷。
火,很快的熊熊燃烧起来。巴荷转过身,对微雨道:“我们可以走了。”
那蒙面女子不知什么时候已来到他们的身边,听了这话,伸出手来,一展开,手里有五枚粉红的药丸。说道:“吃了它,一人一粒!”
程平儒微愠:“这是做甚!”
蒙面女子轻笑道:“城中城从无外人叨扰,今次已属例外,我们为你等提供避难之所,可并不希望天底下人人皆知城中城的出入之法,还望见谅!吃了此药,并无丝毫害处,不过小小一觉,便可身处桃源仙境。”说到此,她唯一露出黑纱外的眼睛,竟有了暖暖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