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纳言沉默着,没说话。
他完全明白沈宗良的心情。
在他心里,是对钟且惠存了一丝幻想的,尽管很微弱。
但这个假的一来,彻底把他的幻想打破了,让他更加地清楚一件事,指望钟且惠自己回到他身边是没有可能的,等白了头也等不到,来了也是冒牌货。
而真的那个,正小心翼翼地躲着他,避之唯恐不及。
沈宗良就是这样惊了心。
那个时候到底年轻,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迅速复了元,销了病假,回到集团工作。
有了这个借口,沈宗良一发不再露面了,逢人来请,他就说自己在家调养,酒是不能再喝了的。
出院那天,他听说徐懋朝把那个璐璐带走了的时候,也只是淡淡点了个头,说随他去吧。
唐纳言惊讶于他的镇定,“你早知道他是这种心思?”
他勾了下唇:“我比他自己知道的还要早。”
上了车,唐纳言看他虽然还有病色,但五官舒展,像是已经没事了。他才敢开一句玩笑,说:“这也就是且惠太乖了,她要是肯再多交际两圈,还不知道要害多少人。”
闻言,沈宗良配合着笑了下:“这份罪我来受就可以了,别人就免了吧。”
唐纳言说,冤孽。
他也说,冤孽。
几个月后,徐懋朝溘然逝于初春的一个深夜。
他的葬礼过后不久,璐璐曾经到西平巷来闹过,想要见他的爸妈。
沈宗良在胡同口碰到了。当时他刚下车,站在自家那对石狮门口抽烟,瞥见一道腹部微凸的身影,留了个神。
听说这几个月,徐懋朝一直把她养在身边,两个人关起门来,夫妻一般地相处。打他死了之后,璐璐像是怕疯了一样,到处托关系要进徐家。
徐懋朝的妈妈最终出来了见她。
徐夫人把她带进去,不知道商议了些什么,打那天起,璐璐住进了疗养院养胎,但还没等到生产,就自杀在了一个下着雨的清晨,原因未明,只是听说死前还喝了安胎药。
这么乱了一两年之后,局面终于稳定了下来。
那一天,宁静的月光里起了凉风,沈宗良站在婆娑的竹林前,高大身形几乎融进夜色中。
沈元良来得很急,一停下就问他说:“我真是搞不懂了,老二,你要去华江我不反对,它组织架构庞大,历来受看重的,对你的将来有好处。但为什么非得出京?”
见弟弟不说话,他又抬高了几分音量:“通报你看了吗?江城刚出了大乱子,你收拾好了,那是你能力强,分内之事。收拾不好,还要落老席一顿埋怨,何必呢?”
过了一会儿,沈宗良像是终于听够了沙沙的竹叶声。
他转过身,忽然问沈元良说:“大哥,你希望我成家吗?”
沈元良一时没明白。
他不安地原地打了两个转,“这有什么关系啊?难道你去了江城,月老就能显灵,给你送个媳妇儿来?送来了你也看不上!”
“我是看得上她。”沈宗良心情不错地笑了,“但人家就不一定了。”
沈元良愣了一会儿,反应过来了,却比来时更加气愤。他抖着手,上下指了指沈宗良:“你侄女在家就怀疑,说小叔叔别是为了什么惠去的,我还骂了她。还真让她一个小孩子给说着了。”
他摁住了沈元良的肩膀,“好了,大哥,消消火儿。就让我撒一回野吧,再不去真来不及了。放心,我心里有数,乱不了。”
到江城的那一日,天空澄明,树绿阴浓。
沈宗良下了车,轻薄的目光扫了一遍大堂。
楼下迎他的人那么多,且惠就站在他们当中,谨小地低着头。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和关鹏打招呼。
进去之前,沈宗良回过头,短暂地望了一眼路边,只见松柏如盖,长盛长青。
第99章 99
“都什么人啊!下次再也不跟她们出门了,有毛病!”冯幼圆骂骂咧咧的,从树林里钻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他们下午在公园里聚会,湖边野餐过了,不知道谁提议捉迷藏,玩了两轮之后,该幼圆去找人了。
但水畔的林子里,连杨雨濛她们的鬼影儿都不见,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她在里面转了一大圈,一遍遍叫名字都没人应,等到夜色完全压下来,自己也怯了,撒腿就跑出去。
跌跌撞撞地跑到公园门口时,迎面碰上骑车过来的庄新华。
他在她面前停下来,打量着她:“您这叫野餐哪?我看像是逃难。”
幼圆也看了看自己身上,百褶裙下面的透明丝袜已经被灌木丛割破了,鞋面也乱七八糟。她随手拍了拍:“那怎么了?掉臭水沟里我也是大美女,少废话。”
“上来,送你回家。”庄新华指了指后座说。
幼圆侧身坐上去,抱着他的腰下死手地掐,“明天去了学校,你看我怎么收拾杨雨濛,没王法了还。”
庄新华嘶了好几声,“你收拾她,能不能先把手给我撒开,疼啊祖宗。”
这一片的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
刚发完狠的冯小姐紧张兮兮,她咽了咽唾沫说:“庄新华,再骑快点,我害怕。”
庄新华满不在乎地说:“你怕什么?鬼都怕你,你还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