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上小动作没停,从头到尾傻笑着。
且惠摸了摸她的眉毛:“睫毛挺好看,新种的嘛?”
“对啊,前天在中城那边,技术好,服务也还可以,独立包间。”
“然后一结账,三百多刀。”
幼圆啊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且惠提起来都还生气:“我上次去纽约,被她们背刺了一回。”
她笑得前仰后合:“怎么回事,你好心疼的样子!拜托,这对你来说算什么?你这房子月租都五万了。”
“不算什么,我气得是没几天就开始掉,一半密一半秃的,难看死掉了,上课我都一直在拔毛呢。”
“......那是挺可气的。”
幼圆去她卧室看了看,“这么多书,你昨晚又熬到几点?”
“两点,但还是没有看完。”且惠给她倒了杯热水,叹气说:“如果我猝死了,我的墓志铭上就写,她的一生,是被reading折磨的一生。”
听完,幼圆很认同地点了下头。
反倒是且惠看着她:“我以为你会骂我癫。”
“不骂,没有几个留子精神状态是正常的,你很好了。”
且惠知道还有个人没进来,特意留了一小道门缝给他。
但李明德上来时,还是执着地敲了好几遍门。
可这两个人聊得太投入,就跟聋了一样没听见。没办法,他只好自己进来,走到客厅时,仍礼貌地叩了下岛台,让沙发上的两个人回头。
“不好意思,一直没有注意。”且惠松开幼圆,站起来,朝他伸出手:“你好,钟且惠。”
李明德很绅士地只握住她一点掌尖。
他笑着点了点头:“李明德,幸会。”
幼圆走过来,把他手里的橙色纸袋递给且惠:“他给你买的见面礼。”
且惠笑说:“太客气了李总,不用买这么贵重的礼物。”
李明德示意她收下:“是幼圆挑的,只是一个包而已,不贵重。”
还在推辞的时候,幼圆已经帮她丢到衣帽间里了:“拿着就好了。”
且惠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只是令她想到日本镰仓时代的金铜华瓶,瓶身精铜铸造,因此格外得厚重、牢固,放在任意的位置上,都不容忽视。
到傍晚时,雪大到已经走不了了路。
且惠和幼圆谈得投契,聊这两年间彼此的变化,还有过去的人和事。
李明德就坐在一边,偶尔喝一口茶,大部分时间都在看幼圆,从旁边热烈交流的对话里,听到她讲他们之间的事,会心一笑。
那个时候,且惠就有这么一种预感,他一定能够让幼圆幸福。
说了那么久,幼圆都讲饿了,她忽然问:“晚上吃什么?”
且惠看了看天色,她说:“倒是有个中餐厅的厨师,每天会来给我做一顿饭,但今天这个雪......我估计他也出不了门了,我打电话问问。”
“不用问。”一直很沉默的李明德开口说:“我来做吧,你们继续聊。”
幼圆拉了下他的手问:“你这几天一直在开会,会不会太累了?”
“做饭不累。”李明德的普通话不大标准,他摸了下她的头:“你要是饿得生了气,哄你比较累。”
且惠转过身,悄悄抿紧了疯狂上扬的嘴角。
厨房是开放式的,她简单教给李明德几个摁键,又打开冰箱:“里面东西不少,你就看着发挥吧,我平时也不大做。”
李明德熟练地挑选着配菜:“钟小姐有什么忌口的吗?”
“没有,我都能吃一点。”
“好,那我就按圆圆的喜好就做,可以吗?”
且惠扶着岛台笑:“可以的,那辛苦你了。”
“不会。”
她又回到客厅里,坐下来,踢了一下地毯上挑电影的幼圆:“蛮好的呀,这种富家公子还会做饭呢。”
幼圆说:“他在哥大读书的时候就自己做。”
“会做,也得人家肯动手做的,不要那么理所应当。”
“知道了,我也有出力气的部分,好不好?”
且惠才不信:“你小姐身子小姐命,能在什么地方出力?”
“床上呀。”幼圆忽然回过头,看着她说:“我每次一身大汗。”
听见这种荤话,且惠一开始还憋了憋,用手撑着额头,尽量不笑出声。她说:“我已经念佛好久了,不要这样毁我修行,我老公不在身边。”
笑了好一会儿,且惠才问:“什么时候......感情变这么好的?”
幼圆望着窗外的飘雪,纷纷扬扬,闪着白光,在昏黄的街灯里斜斜地落下。她很认真地想了一句话,说自己和李明德在一起的时候,总有种被命运温和对待的感觉。
他们在一起快半年的时候,程度还是只到拥抱和接吻。
事实上,连接吻都很少,李明德偶尔征得她的同意,亲她的脸颊都很克制。
连幼圆的同事都说,总觉得他们这一对,看起来不太熟的样子。
那一次李明德来接她,手里抱了一束洁白饱满的芍药,敲了敲开着的门。
幼圆让他进来,说:“不好意思,我还有一份人事表要交,等我十分钟。”
李明德点头:“没关系,你先把你的事忙完。”
她核对表格的间隙,又问:“你饿了吗?晚上我们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