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锦钰自以为自己做得很隐蔽,可周二郎是什么人,成日里跟一帮人精斗法猜谜语,还得应付永和帝这个疑心病,他对人的微表情相当之敏感。
儿子偷偷观察他神色,他又如何觉察不出来。
只是觉得儿子这样也很好,以前太乖了太听话了,长大了容易吃亏,这会儿趁着叛逆期这个敏感阶段,得让孩子学会维护自己的利益。
权利都是自己一点点儿争取来的,不争永远没有。
钰哥儿这耍赖的劲儿虽然不值得提倡,可对一个孩子来说,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反抗大人的方法,自己得鼓励一下。
周二郎什么道理都明白,不但明白,还看得比一般人都透彻,可他的双标也是没有底线的。
他不介意的事情上自然是开明的,可一旦涉及到他在意的事,那就只有三个字——听爹话!
“好了,不闹,爹今天就让你破一次例,不过下次不准和爹这样耍。”
周锦钰得逞,掩饰不住的小得意,“爹,你帮钰哥儿剥虾。”
周二郎没好气看他,“你自己的小手呢?”
周锦钰理所当然,“爹剥的比钰哥儿自己剥的好吃。”
“哪里好吃,不都一样的虾吗。”
“当然不一样。”
“为何?”
“因为爹给钰哥儿剥的虾有父爱的味道呀。”
一句话把周二郎给整破防了,乖乖地剥了个最大的虾仁,喂给儿子,“吃吧,吃完告诉爹父爱是什么味道的,甜的还是咸的?”
周锦钰咬了一口Q弹的虾肉,细细品尝了,笑道:“不是甜的也不是咸的,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幸福的味道。”
说完周锦钰扑到周二郎怀里,“爹,我为什么有你这么好的爹,钰哥儿上辈子一定是拯救了——”
“拯救了万民苍生,才会成为爹的儿子。”
周二郎就笑,摸了摸儿子的小头发,道:“那爹这辈子也要拯救万民苍生,下辈子去给钰哥儿当娃,让钰哥儿也尝尝当爹的不容易。”
“那我肯定不容易。”
“为何?”
“爹的脾气太不好管教啦!”
“哈哈哈哈……”
第155章
周二郎亦喜欢美食,不过他更重视修身养生。
人在官场中,把自己的欲望和贪念控制在合理范围内才能保持清醒的认知,连口舌之欲都控制不了的人难成大事。
另外,仅从七分饱三分空的养生角度来讲,他都不会允许自己贪嘴。
因此吃饭的过程中他大部分精力都分在照顾孩子身上,自己吃得并不多。
“已经吃了三只大虾了,剩下的这些带回去咱们晚上吃好吗,还可以交给府里新招来的厨子研究一下,看能否做出来口味儿一样的,以后就可以随时做给钰哥儿吃,好不好?”
实话说,周锦钰才六岁能有多大的胃口,何况吃饭的过程中周二郎还不时地喂他吃些青菜喝两口羹汤,他想吃也没有肚量了。
得,一顿操作猛如虎,最后还是老规矩——到嘴里的仍然是和以前一样,三只虾!
周锦钰意识到被他爹套路的时候,胃口已经不争气了,不过好歹这次爹在表面儿上是让步了的。
周锦钰知足,轻轻点了点头。
周二郎笑着给擦了擦嘴唇上的油脂,“这会儿刚吃饱,出去容易被风顶到,咱们歇会儿再回府,爹带你到厅里听人说书去。”
“好,听爹的。”
“爹给把斗篷穿上,厅里比雅间里凉。”
周二郎给儿子斗篷的系带挽了个漂亮的结扣,六棱小帽也给带上。
脖颈间的银狐毛蓬松柔软,且光润有弹性,脸蛋儿贴上去的时候很是舒服,周锦钰随口问道:“爹,徐庚说钰哥儿斗篷上的狐毛是深黑色,取自最稀缺的银狐身上最珍贵的部分。”
眨了眨眼,周锦钰继续道:“他说我身上这一条毛领可以在安京城买一座宅子,爹,是真的吗?咱家哪来这么多银子。”
周二郎面不改色轻笑,“银狐?爹可给你买不起那种奢侈玩意儿,不过是普通的狐毛为了好看染了色,不然怎么可能黑得如此匀称。”
周锦钰想了想也是,自然界没有漂染过的皮毛哪可能做到如此?
所以,眼界决定见识。
正是因为黑得如此匀称,才价值千金。
徐庚清楚,周锦钰不清楚。
不过周锦钰还是有点儿不放心,他总觉得他爹出手太大方了,不管是买鸟时赏人家银子,还是刚才进楼时随手丢给店小二碎银,都随意得很,仿佛丢出去的不是银子一样。
他凑近周二郎,低声说道,“爹,你没有贪污过吧?”
爹前些日子惩治贪官污吏,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更不知道多少会盯着他的错处等着报复,万一爹监守自盗,麻烦就大了,光是想想周锦钰就害怕。
周二郎气地轻拍了下儿子的小屁股,“别人怀疑冤枉你爹也就罢了,爹不在乎。可你是爹的亲生儿子,你若都不相信爹,爹也别指望天下人相信爹一身清白了。”
周二郎的目光中难言的委屈和伤心。
周锦钰忙抱住他,“爹,钰哥儿相信你,钰哥儿就是害怕,爹前段时间得罪了那么多人,连书院都不敢让钰哥儿去了。”
周二郎微微皱眉,朝堂上再怎么血雨腥风,那也是在朝堂上,普通过日子的老百姓哪会知道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