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可你不是说和你爸恩断义绝了,他死了都不难过啊。看着不像啊。”
“关你屁事啊。”
这一吵,杜守拙倒是弄清原委了。女儿还是记挂着他的,他原本就有许多话找不到由头说,便抓紧机会道:“我本来想真心和你道歉,但是后来想想算了。因为你不会接受,而且这么轻飘飘一句话说出来,好像什么事都过去了,也没那么简单。我想做点更有诚意的事,公司的股权我想再转给你一半,这样你做事的时候也能放的开些。”
杜秋却不信他的悔改,只当是两个人串通起来骗他。羞愤交加,扭头就走。叶春彦去拦,一下竟没拦住。气急之下,她恶狠狠推了他一把。他原本就站在楼梯边缘,一失足竟然滚了下去。
宛若昨日重现。她猛地想起,当年也是这么把夏文卿推了楼。他满脸是血地望着她,却没声张。想来他确实更宽容些。叶春彦倒比夏文卿更好些,只滚了几级台阶,就自己撑着爬了起来。
“没事没事。”他摆摆手,不要人搀扶,往旁边走了几步,就直直栽倒下去。
之后的时间像是熬得太稠的粥,凝固的,没有分寸的,杜秋六神无主坐在床边,看了眼时间,原来已经过去八个小时了。从叶春彦晕倒开始,叫人,送医院,做诊断,回家,她完全没有一丝实感。
摔下去的一下倒没事,没有脑震荡。主要是他一直在发烧。医生说是伤口感染,他之前手上的伤口没处理,几次浸水,休息又差,加上不吃东西低血糖,终于熬不住了。清了创,打了抗生素,重新包扎过就没事了。可她还是不放心,医生就说晚上不退烧再过来。
不用住院,杜秋守在客厅里等他醒。一直到凌晨三点,杜时青劝她先去歇着,道:“公司的事总要你去处理啊。”
杜秋苦笑道:“哪有这么多事啊,公司不过是个机器,按一下开关,自己会动的。换了谁都一样。”她招呼妹妹坐在身边,道:“我老了吗,时青?你觉得我老了吗?”
“怎么会呢,姐?你现在是最好的年纪啊。”
“是嘛,那我怎么会觉得人生有这么多无能为力的事?我累了。”
“你说话越来越像爸爸了。”杜时青顿了顿,又改口道:“其实也不该叫他爸爸了。所以,那个人是匡先生吗?他对我一直很好。”
“妈没有告诉我。”
“等我做好准备了,我会去问他的。”她上前拥抱了杜秋,倒像是安抚,从后面拍了拍她的后背,“姐,”
“你也不能和我分这么清楚。你怕我了?”
“是我想通了,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能总是依赖别人了。我不能再留下了。这里不是我的家,我要出国留学,我会好好读书的。”
杜秋点点头,也不再多挽留,该走的总是留不住的。
到清晨六点,天已经蒙蒙亮。她蹑手蹑脚进房间,叶春彦依旧昏睡着,因为没了意识,他反倒显得格外亲和,紧皱的眉头舒展开,随着呼吸轻轻颤抖的睫毛。他的嘴唇有些焦,她拿湿纱布去润,刚碰上去,他立刻就醒了。
“你怎么在这?”起先他说话的语气是极轻柔的,不太清醒,紧接着坐起身又问了一遍,立刻冷淡下来,“你怎么在这里?公司没事要你处理吗?”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斜了斜眼,完全是听腻了这番话。她继续道:“我们别再这样了,你说的事,我都可以答应,包括离婚。”
“是嘛。”
“我可以给夏文卿换个律师,但他认不认罪,怎么判,我决定不了。离婚的事也不能这么草率,要去问问律师的意思,你不要着急,可以吗?”
叶春彦不说话,要拿毛巾来擦脸。杜秋亲自服侍的他,端了脸盆拧毛巾。她的手势笨拙。他望着就笑,接过来自己抹了把脸,道:“你还记得结婚前我说的话吗?”
“什么?”
“你吃饭了吗?不管我们闹成什么样子,我总是在你有没有好好吃饭。看你坐在这里很久的样子。没有吃就快去吃。”
“我让厨房给你熬着粥,你有胃口吗?一起吃一点,可以吗?”
粥端进来,都没什么胃口,只分吃了小半碗。杜秋把碗搁在一边,道:“我累了,能让我靠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他掀开被子一角让出一块,她躺在他睡过的位置,暖融融的。没有贴的太近。她只是侧身听着他的呼吸。过了一会儿,被单下他的手轻轻搭着她的腰,往身侧揽了揽道:“我不是针对你,也不是背叛你。只是我们都有不能妥协的地方。其实一开始我们都明白,不是吗?”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就当我太害怕失去,太爱勉强吧。”
她轻轻靠在他肩上,他则搂住她,自上而下摩挲着,像是安抚一只小猫。因为一样的身心俱疲,他们倒也无力再争论对错,只是茫然地盯着墙面,暗绿色的腊叶墙纸,底下是一盏黄铜小台灯。
这其实是很漂亮的一套房子,宽敞到让他们生疏,狭小到容不下那么多痛苦的回忆。
第二天,杜守拙也来探病,还带了个果篮来。叶春彦哭笑不得,道:“我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吗?你都来看我。我明天要死了,是吗?”
杜守拙道:“说话还是那么颠三倒四,看来没把头摔坏。”
探病只是个借口,他主要还是来找杜秋。两人重新谈了一轮条件。杜秋答应放过夏文卿,尽力拿钱赔偿帮他减刑。杜守拙则转给她 9%的股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