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的泪痣要长在那里?难道是为了眼泪淌过面颊时,做心碎的道标,在记忆里久久难忘吗?
父亲吃完就离席,临走前对她道:“以后没事少去喝咖啡,别闹得晚上总失眠。”
叶春彦转了三十五万给姨母家,虽然勉勉强强,骂骂咧咧,但姨母急着要钱,汤君户口的事情终于办妥了。
见面的时候,他们都不屑于看对方。姨母冷笑着把头一拧,“说好五十万,竟然给才给这么多,真是打折都没打成这样。”
叶春彦照例沉默,表弟出来打圆场,连声道:“这样已经很好了。本来就是我们不占理。”
姨母翻出个白眼,叶春彦反而笑了,道:“这钱是给你买房子的,你倒是不想着多要一点。”
表弟眼神闪烁,“也不是这么说,我们家里事急着要钱。拿了你的钱,你也别觉得我们是坏人。前几天我还带我妈去医院了,她便秘了好多天,肚子难受得不行,饭都吃不下。医生说可能是肠梗阻。她这个年纪有不能做胃镜,不能开刀,只能先回来吃流食看看。我爸身体也不好,处处要用钱。”
“那你呢?”姨母这类的泼辣女人他看多了,磨砺得又粗又硬,怨命也怨自己,唯独不愿怀里的宝贝儿子。要当好人最是简单,像表弟这样缩在母亲身后含糊微笑就好。
“我?我是没什么出息,一年也就十几万,自己过日子都不够。不过我也不像你一直不着家,我能陪着爸妈。其实有一说一,外婆那套房子是应该给我们多一些的。毕竟这么多年,外婆都是我们照顾的,医院墓地也是我们去得勤快点。”
“说完了吗?”
“表哥,等等,先别走。等我说最后一句话。我们知道你也不容易,可我们也不容易啊。你想,现在房价涨得多厉害,我们都没卖掉,不就是为了小君读书做准备?卖了房子,我们还差这五十万?你真别觉得我们是坏人,我们也没办法。”
“哦。”叶春彦走到一边,忽然把窗户打开。冷风灌进来,表弟连声抱怨冷。叶春彦没理睬,冷不防发难,单手揪他领子,把他压到窗边,猛地往外推,半个人倒在外面,只有脚尖还点着地。表弟吓坏了,腰一抖一抖贴着墙,手紧紧抓着叶春彦。
姨母冲过来扑打他,声音带哭腔,“你做什么啊!别乱来啊,会出人命的,有话好好说。救命啊!”
“你别推我,要是不小心,我就真松手了。”
姨母立刻朝后退,坐在地上哭,连骂带求饶,一个劲往自己身上揽错,又说要把钱还回来。叶春彦把表弟拽回来,双手插兜,笑了笑,“我开玩笑的,不过再有下次,就说不好了。”
茶几有个细颈花瓶,是当年他母亲送来的。那时候姐妹间关系正好,母亲牵着他的手过来,花瓶里斜插着一支腊梅花。姨母笑着说她太讲究,每天往花苞上喷水。现在这花瓶是许久不用了,拿来插长柄的洗碗刷。
叶春彦走时把花瓶一并带走了,揣在在怀里,用围巾仔细包裹着。
第18章 我不相信永远的幸福,只相信某一刻的幸福
叶春彦回店里的时候,杜秋已经在了。她似乎等了他一段时间,面前的咖啡没有动过,但已经凉了。看店的服务生见他回来,迫不及待要下班。店里也没有其他客人,附近的老人这个时候都回家吃饭了。
店里又只剩他们了。叶春彦把她的冷咖啡喝了,只是怕浪费,但洗杯子的时候,看到一个口红的唇印。他换了一杯热的端上去。杜秋道谢,紧接着又道:“我有点累了,不知为什么,就想过来找你。”
“看出来了。”
“你女儿吃了那鸭子吗?”
叶春彦淡淡笑了,“吃了两口就说不好吃,全给我。她说帮我去学校找那同学算账了。”
“她读书的事情处理好了?”
“对,已经解决了。”
“你有一刻会不会很恨你的家人?“”
“不会,只有真正爱过,才会有恨。我不是很在意。”
“那你妈妈呢?”
“好多年了, 她死的时候我才读大学,我尽量记得她最好的时候。”
杜秋苦笑道:“那看来还是不好的时候更多些。”
“她病了有两年,到后面人已经不清醒了,会揪着我的衣服说‘要是没有生下你就好了’,又会迷迷糊糊以为有人来接她。最后几天她一直在叫妈妈,我去找我外婆,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脸上的表情是轻描淡写的,完全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他的平静是一种引诱,诱导着她做太坦诚的倾诉,“我爸完全不想让我接班。”
话出口,她也吓了一跳,怎么会和他说这么大的事,但既然开了个头,也就停下来了,“他看不上我,要么觉得我是个女人,要么觉得我能力不行。很有可能都是。我是有个表弟的,小时候和我住在一起,我爸拿他当半个儿子养大的,他很喜欢他,甚至有想过认他当干儿子的打算。我和他的关系很复杂,有一次我打了他,他不小心从楼下摔下去了。”
他一本正经把话接下去,“然后他磕到头死了,你挖了个坑把他埋了,对你爸说他离家出走了。”
杜秋被逗笑了,轻轻捏他的手,“才没有,就是留了个疤。这件事家里人都不知道,他对外只说是自己磕的,但估计是很恨我了。小时候我们相依为命,关系很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