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翎道:“自行车能停里面吗?”
杜秋倒也让她问懵了,转头去问王秘书。王秘书笑道:“可能不太方便,要不我去帮您问问物业。”
“谢谢了,我今天自己摸索一下怎么去上班。”她向杜秋郑重鞠躬,“真的谢谢你,杜小姐,你还特地过来一趟。其实我自己搬家也行。”
“没事,毕竟你是林怀孝的朋友。”她朝王秘书使了个眼神,她立刻借口去备车下楼了。“他是怎么说服你的?我本来还担心付了钱,你不肯过来。”
“他也是这么说的,说你都付了钱,五万一个月,一天不去住就是浪费一千六。我加班补贴都没这么多。”这是玩笑话,她笑笑,杜秋也跟着笑,等她说真正的原因,“他总是说我不能理解他的处境,说我搬过来就能理解了。真好笑,逼着我花他的钱。不过确实,我现在有点理解他了。”
“理解了什么?”
“花别人的钱其实很痛苦。只要接受了,就欠了一份情,面对他的时候就要小心翼翼,更怕还不上。我现在不习惯还好,习惯了更可怕,接下来就要担心什么时候会失去。别人给你的,就都能收回来。你也是因为这个才愿意和他结婚吗?”
杜秋笑道:“看来白医生你还要多住一段时间,舍不得现有的生活,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我和他都是有信托的,再怎么和家里翻脸,还是有钱拿。”
“那是为了什么?我是真的不理解。你们已经放弃了自由,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
“责任。我和他,对家庭都有责任,虽然这种责任在你们外人看来很可笑,但对我们是有意义的。”
“真的假的啊?”
杜秋不觉得冒犯,依旧心平气和道:“白医生,我个人有一些粗浅的看法,你可以姑且一听。这个世界争斗不休,背叛不止。如果追寻永远的幸福,只会获得更多的痛苦。生活也是一种生意,感情要放在次要。我们只能选择一种生活,然后信仰它。”
“你这话不能说服我。我觉得你们就是空心的人,不敢审视自己真正的心,假装生活只有一种选择,就用外在的东西去填满。结果就是越来越空虚。”
“那你算是什么人呢?”
“穷人。空心实心不好说,每天上班都要累猝死了,也没空管这个。但我至少想哭的时候能哭,想笑的时候想笑。”
“你很可爱,白医生,我能理解他为什么喜欢你和你在一起。”杜秋笑着抽出一支烟,递过去。白羽翎摆着手拒绝了,“你不抽烟吗?”
“医生不抽烟,怎么熬得过夜班。”她摇摇头,咧着嘴一摊手,“我是舍不得在五万一个月的房子里抽烟,说真的,我都舍不得在里面拉屎。”
杜时青的英语大有进步,连狄梦云都点头肯定。她满心欢喜,大受鼓舞,急着去找杜秋邀功请赏。
刚失恋几天,她痛不欲生。她不在意男人,但喜欢爱情。因为生活空虚,就格外乐于想象。从小说里,电视里,网路上看到的爱情故事,无尽腾飞起的美梦,她自是心醉神迷。她并不了解爱情,但又觉得必不可少。
好在她释然得很快。多亏杜秋一味哄着她,买了许多大小礼物做惊喜。生活中有趣味的事如此多,爱情总会降临。光是这几天,就有不少男人伺机而动来向她献殷勤。不过他们更关心她的吃穿用度,显然动机不纯。她决定继续静候爱情上门,同时把家当作最可靠的港湾。
杜秋则是港湾中最坚固的一块木板,虽然有时独断专行,心烦意乱,但是眼泪对她总是奏效。永远是她让步。杜时青对母亲的印象很淡薄,姐姐就是母亲留在人间的影子。
佣人说杜秋在书房,杜时青去找她,自然没有敲门。门一开,映入眼帘是杜秋落泪的侧影。她的面颊上湿润晶莹一片,神色凄苦,低声呜咽。
好像有什么坚硬之物轰然倒塌。杜时青头晕目眩,惶惶不安,一手捂住嘴,生怕发出动静。她想冲进去成为姐姐的依靠,却没有勇气,只是带上门,悄无声息地走了。她隐约能猜到原因,却不敢声张。这里是她的家,姐姐的家,但归根结底是爸爸的家。
第20章 贫穷下战战兢兢的体面,近于一种屈辱
时间如梦一样过去,并不是因为欢愉,而是因为疲倦,到了年底杂事繁多,每一天不经细想就逝去了。
年会上的发言稿是王秘书帮她撰写的,她只提笔改了几个小处,在把开会前把稿看熟。“希望新的一天,大家携手同行,再创辉煌。”光是这句话,她就说了不下五次。
今年的业绩并不好,年底必然有个动员会。她是有些窍门在的,先发年终奖再开动员会,拿了钱,员工挨训时也多心平气和些。 结果静不下来心的反倒是她。
开会她晚到了两分钟,人已经齐了,门虚掩着,能依稀听到里面在聊年会活动的事。有人问要不要请她一起做游戏。另一个人说不妥,游戏里有肢体接触不太雅观。
忽然有人笑道:“说不定杜总挺喜欢的。”
“你这是占杜总便宜。”
“杜总这么漂亮,大家都想占便宜。”
然后是此起彼伏的嬉笑声。杜秋推门进去,立刻没有人说话了,各个都是西装革履,正襟危坐着。王秘书偷偷来找过她,问要不要去私下调查这话是谁说的。
杜秋犹豫之后,还是算了。太计较,就显得开不起玩笑。其实听声音,她隐约知道是哪几个。就算抓出来了,又该用什么名义呢?是治一个‘不敬女性罪‘’,还是治一个‘不敬女领导治罪’。一字之差,差出千里,一个敬的是人,一个敬的是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