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只是突然发现外面的春色这么美,好像是第一次看到。我过去真的在不应该的事上浪费了太多时间。”他像是被阳光刺痛,微微眯了眯眼。
荣达集团的债,杜秋自告奋勇去讨。集团的总部在外地,她出这趟差少说要四五天,按理能避开林怀孝出走的漩涡中心。
杜守拙见她态度大变,自然是有不小的诧异,“之前问你都是推三阻四,现在怎么这么积极?”
杜秋提前准备好一番说辞,道:“也不分谁的事,公司的事都是我的事。之前是觉得拖一拖有转机。上次吃饭,听那边的口风已经很紧张了。再不处理也麻烦,先去和他们谈,至少主动权在我们这里。我也不想工作一直局限在市场部。”
杜守拙眯了眯眼,饶有兴致问她,“那你准备怎么办?”
“我是觉得还是卖个人情给他们,以资抵债吧。吃点亏也没办法。”
“吃亏是肯定要吃亏的,关键是要吃多少,不能吃闷亏。怕就怕他们开了个这个先例,以后人人都这么对我们。你有多少把握?”
“实话说没把握。不过我觉得他们那边也没把握,我准备明天动身,提前一天通知他们,别给他们太多时间准备。”
“你这样有点莽撞。”
“我知道。但我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这话是给她父亲一个台阶下,其实拖到现在,他也没什么两全之策,就算他亲自上了谈判桌,也很难起死回生。
“那我给你一个底价,低于这个条件你就不要理。谈的时候硬气一点,别让他们把你当小孩子哄。你就是做事太软。”杜秋急着要走,杜守拙又在门边叫住她,道:“你这次去也要好几天,打给电话给小林,最好晚上吃顿饭,联络一下感情。”
杜秋点头,一回身就叫了司机小谢,让她把叶春彦和汤君接到她家里。纯色的亚麻桌布铺平,点上蜡烛,提前叫了牛肉打边炉和披萨,开了一瓶香槟,一顿较家常的烛光晚餐。汤君率先进来,不好意思穿拖鞋,袜子踩在地毯上。
杜秋指着她袜子上的卡通图样,道:“这是长胡子的腰果吗?”
汤君一板一眼答她,“这是土豆先生,小猪佩奇的朋友。”
杜秋蹲下身,故意逗她,“哦,那他做成薯片一定很好吃。”
“朋友是不可以吃的。你要吃就吃我爸爸吧。”
“啊?”叶春彦在后面挑眉,目瞪口呆。
汤君解释掉:“因为你肯定不会吃掉爸爸的,但是你真的会吃掉土豆先生的。”这话说得毫无道理,可他们不约而同想到一些事,脸都微微红了。小孩子自有这特权,因为不讲规矩,反倒能在成人的世界里横冲直撞。
叶春彦觉得她话太多,给她剥核桃吃,又怕她吃不下饭,就去厨房看杜秋炒菜。她自觉要补偿他,很自告奋勇地亲自下厨,加两道菜。一道是玉米闷排骨,一道是炒白菜。
家常菜她也做得不同寻常,排骨是在进口超市买的,玉米用的是黑玉米,放进电饭煲里炖。电饭煲是一人份的,放不下整段玉米。她用陶瓷刀劈得横七竖八,砧板上都留了切痕。
白菜倒是菜场里常见的,不过调味用的是蚝油和三巴酱。他拿来包装一看,里面一半配比是虾酱。光是这两样就比肉贵了。
“你饿了?”杜秋忙着给白菜调味,卷起的袖子落下来。他帮着重新翻上去,看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忍着没笑,道:“只是比较好奇。你看着不像是会做菜的人。”
“为什么?觉得我很养尊处优?那你可是看低我了。我读书的时候也是自己照顾自己。”
“没有,我只是觉得世界上只有三类人。 喜欢吃又会做,喜欢吃却不会做,不喜欢吃也不会做。但是不存在不喜欢吃又会做菜的人。”他贴在杜秋耳边,低声道:“你吃饭的样子,我都怀疑你有厌食症。”
她一愣,撒盐的手没分寸,倒出一小座金字塔。叶春彦眼疾手快,趁着盐没化,立刻用汤勺捞出来,“要不还是我来吧,也只差最后一步了。”
“不要,你出去等着吧,善始善终,我会做好的。”
叶春彦拗不过她,只能诚心等着开饭。菜端上来,法式摆盘。盘子比脸大,菜只在中间放一圈,每人一份。杜秋率先尝了一口,玉米太干,排骨太老,白菜欲烂不烂,带着股宁死不屈的劲。她立刻让汤君别吃,牛肉打边炉推到孩子面前,因为孩子不喜欢黑松露,只当是一种八角类的香料,杜秋就为她挑出来丢掉。。
叶春彦就着水吃白菜,一面拿纸巾擦汗。杜秋事先问他能不能吃辣,他说可以,却没料到舌头都发麻。杜秋劝他,“别太勉强了。你脸都红了。你的心意我领了。”
他又继续喝水,道:“真的还行,倒不是安慰你的话。不过味道有些重,下饭会好些。”
“下次我还是请你到店里吃吧,你选一家,或者想吃什么,我让人去买。”
汤君插话道:“下次你们还会带我吗?”
“你愿意当然可以来。”杜秋微笑着,手指轻轻搭着碗沿。叶春彦在旁看着她,并不像很赞同的样子,欲言又止。他依旧坚持感情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不该把家里其他人牵扯进来。杜秋避开他的眼神,低头吃菜。手指粗细的胡萝卜,她也是分两口吃的,简直是做实了叶春彦先前的猜测。不过她本就不想瞒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