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子同心,我不开心,它也跟着我不开心。
最近胎动,它不似之前温顺地动几下,我稍稍安抚它就能安静下来,反而顶心顶肺,在里面翻江倒海似地乱踹,恨不得破开我的肚皮一般。
这天它又动地我心烦意乱,轻拍了下肚皮,低吼:“你别动了!非要出来任她们宰割吗?!”
在肚子里,最起码我还能护着它,一旦它出来,脱离母体……
我不敢想。
肚子里的小家伙果然安稳下来,我抹着泪,又一遍遍道歉。
又哭又笑,语无伦次。
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知道在这样下去,我快疯了。
跪在地上,我将自己能想到的宝诰都念了一遍,求天求地,求九天神佛……
大圣大慈,大悲大愿……念到最后我自己都无奈地笑了。
不在三界管辖内的大荒,尊神怎么会垂闻到我的诰念。
我长叹一口气,低头间瞥见自己又大了一圈的肚子。
生育,少司命之神!
对,大荒中唯二的两个神明!
我现在还是可以沟通少司命之神的巫师!
唐颂可以降下大司命之神,我应该也可以吧……
只是,怎么做?!
“夜色顿昼,虎鸫啼,疏麻花开,上祈谢诸神……梦如春水已东逝,唯余怨恨独飘零……”
我脑海里闪过巫抵曾经对我摄魂时的吟唱,之前妘素教我招魂时,授予我的《大招》词,我就会时不时代入巫抵的吟唱。
我缓缓学他的音调,唱道:“……入不言出不辞,乘回风载云旗,悲莫悲生别离,乐莫乐新相知……少司命之神,请您悲悯……”
第430章 千年的局(一)
这是世间流传的一首歌颂少司命之神的辞,不知道这首吟唱能否降神成功。
现在我已经无计可施,只能将渺茫的希望寄托在一遍遍的唱诵上。
不知道唱了多少遍,空荡的房间里毫无变化,我瘫坐在地上,彻底的绝望铺天盖地而来。
难道我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任巫姑宰割吗?
巫抵不是与她一直在斗吗?他把我们送进大荒,就再也没有现身……
对了,巫抵!
我灵机一动,扯着嗓子在房间里大喊:“巫抵,你就这么看着巫姑的计谋得逞吗?”
真是可笑,最后的最后,我居然在求曾经多次置我于死地的敌人。
“你在大荒做的一切其实都是被她算计的吧!”
“你去世间寻我和毕方之灵,应该是发现了你被她骗了,所以不甘心和愤怒才准备反击吧!”
“你让我和温也与唐颂来到大荒,不就是要我们知道真相,然后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吗!”
“我现在被困这里,没办法帮你啊!”
我噼里啪啦讲了一大通,不知道有没有猜对巫抵的真实目的。
但就像他说的,他倘若真的动手,我怎么会三番五次从他手下逃走。
我对他肯定还有用处!
死生存亡之际,哪有绝对的敌人和不可折断的骨气。
我现在唯一的目标是保住孩子,从这里出去!
良久,虚空中响起了巫抵的哼笑:“乐小麦,你终于知道自己的敌人和朋友是谁了……”
“朋友?不是……”我蹙眉道,“我和温也只是你们手中抢夺的棋子,敌人朋友都算不上。”
“可棋子也有尊严和懂得反抗。”我攥了攥拳头,不甘心道。
“乐小麦,我就是看中你懂得反抗这点,巫姑亲手放置的棋子,却用来反抗她,她以为她会算无遗漏……”
“这几日看你这丧失斗志的样子,我真想放弃你,哼哼,幸好,幸好……”他语气中有些得意之色。
原本厚实、牢不可破的石门泛起了涟漪。
“你不是想出来吗,那就出来看看,看看大荒现在的样子……”他悠悠道,带着蛊惑的意味。
我拿起床上的乾坤剑,深吸了一口气,虽然我知道自己不过是从一个牢笼跳进另一个牢笼,可巫抵对我肚子里的孩子不感兴趣。
两害相权取其轻,只要能保住它,暂时投靠巫抵就暂时投靠吧。
我迈进法门中,一瞬的溺水感过后,我已经从牢房中出来,来到一条长长且宽大的甬道中。
甬道四壁柏木金黄,绽放精光,玉石莹莹,绣墙题凑,甬道两侧,尸骸白骨和宝物兵器不计其数。
看着成山的白骨,我心中骇然,巫姑为了唤醒巫咸到底牺牲了多少生灵的性命和修为……
墓室采用黄肠题凑的形制,即一层黄心柏木夹一层玉石,层层叠起,如同盖楼。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层排列整齐横穿冢丘的粗壮穿木,共有九层。
这是将整座山脉挖空开凿出来的吧。
用宏伟壮阔、巧夺天工,八个字来形容,都不足以表达墓葬的恢宏。
巫抵再也没有说话。
在我不知道如何走出这层层叠叠的墓葬时,甬道拐角处亮起一团光晕。
我知道那是他的指引,我握着乾坤剑往前走。
全程我没看到看守,或许有看守,被巫抵故意规避了。
在黑暗中和各种甬道中,如此绕了不知道多长时间,我终于看到洞口的亮光!
身后像是有狗在撵,我扶着肚子一路快走,终于从洞中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