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颂努努嘴:“牙不疼,但我今天不想吃酸的。”
谢闻颂从她肩窝的位置靠过去,侧头做咬耳朵的动作。
呼气的热气窜在耳边,温遇听见他说。
“今天想吃点甜的。”
“老婆。”
“……”
“是谁之前说白日宣淫不好的?”
“不是我。”
谢闻颂笑得肩膀都在颤。
“对,不是你。”
“是狗。”
“汪。”
“……”
-
婚礼前一周,温遇都和唐熹待在一块,谢闻颂每天晚上回来和她们一起吃饭,敲定婚礼上的最后小细节。
布景的那几天,他俩一起去珀屿湾盯现场的场地布置,那边有一小块沙滩,浪花打在沙滩边沿,能很清晰听清水浪的声音。
温遇挺喜欢看海,谢闻颂知道,只不过南川不靠海,唯一能和水有联系的地点只有珀屿湾。
这也是把珀屿湾定成举办婚礼位置的原因。
今天婚礼场景每天布置基本完成,他们看完确认没问题以后,谢闻颂问她要不要沿着水浪的周围走一圈。
婚礼之前,这一小片沙滩都被谢闻颂包下,暮色是层天然滤镜,眼前的景致美得像画卷。
温遇扶住耳边的头发,低头看看自己的白色洞洞鞋,抬眸看他:“突然有点想光脚踩在沙滩上。”
谢闻颂用指腹蹭掉她脸上的小绒毛,声音柔和但拒绝:“不行,沙滩上有石头,会划伤你的脚。”
温遇想想也是这样,低头时噢了声。
下一秒,某人背对着她一点点矮下身,单薄的衣料被风吹紧紧贴在脊背上,这个动作有些眼熟,温遇稍微愣了下。
十八岁的成人礼,他蹲下为她换下高跟鞋,亲手捉住被风掀起的裙角。
工作后受了委屈,她在高楼旁边的公共座椅上思考人生,他变戏法似的出现,蹲下说我是给你撑腰来了。
他们一起重回曲珩山,他说要背她,就真的带着公主冲向山顶。
谢闻颂在她面前没有骄傲。
他每一次矮下身,都是为了她。
过去的回忆很快闪过,温遇眼睛聚焦到此刻再次在她面前矮下身的人。
谢闻颂回头,眼神往肩膀处带了下:“你可以光脚,前提是我背着你,你不能下来。”
温遇双手从谢闻颂的两侧肩膀上穿过去,他相当轻松地背上她,一双白色的洞洞鞋被搁在沙滩边沿。
刚才的回忆堆积在心头,有点发酸。
温遇默默把脸埋在他颈窝,日落光一部分扫到水光粼粼,另一部分将他们旖旎的阴影烙在岸边。
“谢闻颂。”
她小声喊他的名字。
“我在。”
“我们马上,要结婚了诶。”
谢闻颂被她这句话弄得笑出声,嗓子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挠,痒痒的:“你刚反应过来啊。”
“嗯,我迟钝又不是一天两天了。”温遇自我调侃后话题忽转:“要不然,也等不到你告诉我你喜欢我这件事。”
温遇说后半句话时,努力语气控制着没变,可还是被谢闻颂听出端倪。
这又在和自己较劲呢。
“我傲娇着呢,我没说之前,是不会让你提前察觉到的。”谢闻颂把这事说得挺骄傲,实则是在一点点磨消掉她心里的想法:“这是我要达成的目的,哪儿能是你迟钝?”
温遇弯起唇角。
她知道,他们能有今天走到现在的关系,过去的种种问题,关于谁先喜欢上谁,谁在这段感情中来得晚一些,这些问题都变得不再重要。
她默默垂眼,实则因为被眼前这个人一次次用真诚感化而不断放软那颗被晶体包裹的心脏。
有时候温遇自己还没摸清情绪变化,他就已经来把她那一点情绪迅速吸走。
他真的很了解她。
他真的也很在用心了解她。
温遇每每意识到这点,都会再在内心里重复一遍——
谢闻颂,你真的很好。
“谢闻颂,你真的很好。”
心里怎么想的,温遇就怎么说出口的。
她窝在他肩膀,声音发闷。
“嗯,看来我挺好的。”谢闻颂很轻笑出声:“要不然也得不到公主这么高的评价。”
温遇没说话,手指在他肩膀上画圈,没像往常一样和他斗嘴,感喟:“确实挺好的。”
“以前和你当朋友的时候,你也顺着我。”
“嗯,光看见你站在那就忍不住靠近,怎么对你摆脸子。”
“哪次咱俩拌嘴最后不是我先低头?”谢闻颂又开始臭屁:“我都快被我自己感动了。”
温遇声音仍旧很闷,却憋不住笑意:“夸你两句你就飘了。”
“有你在,我不会飘起来的。”
他语气坚定。
“因为我只想和你一起落地。”
这人。
怎么跟讨厌鬼一样。
一会让她感动一会招她烦的。
都快给她整人格分裂了。
温遇安心趴在他的背上,慢悠悠说了很多话,谢闻颂背着她走了一圈回到起点。
等温遇穿好鞋,才发现谢闻颂的鞋早已被水浪浸湿浸透。
因为是刚刚注意到,温遇有几秒的无措,她抬起头:“你怎么走到水里去了?”
“是吗?”谢闻颂顺着她眼神往下看,鞋内的脚已经隐隐发凉,他不以为然笑笑,“我没注意。”
他单手把温遇揽进怀里,学起小狗乖巧的模样低头蹭她:“我只是想着,别让你摔下去就行。”
温遇仰头捕捉他的眼。
四目在昏沉的夕阳间相对,也不知道是谢闻颂的目光太耀眼,还是夕阳光太过明晰。
温遇眼前正在进行的那一帧突然被光磨成虚焦的旧底片。
她轻轻挡住谢闻颂的双眼,仰头含住他的唇。
细浅的纹路相互摩挲,温遇感觉后颈似乎有细微的电流荡漾。
嘴唇微微发麻,仿佛薄荷糖被碾成粉末,点点冰凉窜进他们的唇舌。
爱从不是突然降临的。
日日夜夜驻守在她床头的那只玩具小熊,是坚持且笨拙地一路在走,来到她身边,扑进她怀里。
他也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到嘴边就像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重新落回地面。
这些话在心底一遍遍放慢,循环播放。
慢到浊酒也能变佳酿。
夕阳光一点点从背景板的边沿落下去。
粉色的两个名字显然其上——
温遇、谢闻颂。
-
婚礼前一天晚上,谢闻颂在温遇这边待了很久都没离开,唐熹熬不过他们年轻人就先去睡觉了,睡前还调侃他们两个别睡太晚,不然明天可要长黑眼圈。
温遇当个玩笑听,谢闻颂倒紧张起来,急急忙忙找出镜子,对着自己的下眼睑看。
他第一次不太相信自己的眼睛,放下镜子又问温遇:“真长黑眼圈了?”
“没有。”温遇打起哈欠也准备去休息,结果某人攥她手的力道还挺重。
“……”谢闻颂看着她隐隐压过来的困意,张张口却什么也没说。
“紧张?”
他是有点儿紧张。
谢闻颂用自己的手搓热她的手,小动作出卖他的心理,不过他倒也没打算藏,只是喉间声音艰涩:“嗯。”
温遇无言面对着他,上一次见到他这么紧张还是领证前一天晚上。
她发现,谢闻颂好像只有面对和她有关的事,才会紧张成这样。
温遇心尖涌上些难言的滞涩感,被他刚刚搓热的手主动握住他,耐心喊他名字:“谢闻颂。”
他抬头。
“还记得你和我说的吗?孤独的时候,把自己想象成罗马,世界的中心已经是你,所以不管走哪条路,都是光明灿烂的。”
“这次。”温遇坚定看向他:“我在罗马等你。”
女孩的发尾轻轻扫过他的脸:“谢闻颂,我们明天见。”
……
婚礼在傍晚时分举行,温遇不用睡不醒就得起来化妆,完全可以睡足精力慢慢准备。
这几天南川的天气都很好,白日晴天,傍晚夕霞,谢闻颂原本还挺担心这个时候忽然下雨,结果当天他从上午看到下午,天空都没有乌云聚集,这才放下心。
温遇坐在化妆室,放在梳妆台的手机一直在响,化妆师正在给她上妆,听见声音动作停下,问用不用先暂停,温遇瞄了眼刚刚亮起的手机屏幕,笑着说不用。
怎么会有人一天发五十张照片给她?
温遇眼神低垂笑出声,将手机重新搁回桌子上,手心隐隐有些冒汗。
化过妆后,徐翩禾和温成钢领着温途进来,四个人说了会话,没聊过去不愉快的事。温途笑着抱住温遇的胳膊不松开,交谈间气氛还算和谐。
有工作人员进来通知婚礼的时间快要开始,他们才退出去,独留温遇一个人坐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