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底下听讲座的人一片寂静。
温遇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靠在她肩膀的程以桉赶紧收收泛滥到嘴边的口水,一脸茫然醒来:“咋了?终于结束了?”
温遇面无表情地转头,将她的眼睛盖住:“你还是继续睡吧。”
这下程以桉更没负担,将校服领口拉高,盖住嘴角,陷入二度睡眠。
有了第一位学长的前车之鉴,下一位学长明显幽默多了,顺便还提了一下刚才的人。
“那个啥,刚才的学长之前是我同寝室的舍友,他已经凭一己之力变成我们宿舍最不正常的人了,他的建议同学们选择性采纳哈。”
他说完,底下一片笑声,温遇无声弯唇,刚才涨上来的那股困劲消散几分。
刚才第一位发言的学长给到镜头,他露出抹不太好意思的笑。
正在台上的学长继续说:“对我来说,解压的方式有很多,但唯独不能是数学题。”
他边说,边做了一个捂着心口的动作。
“曾经的我以为自己急眼了什么都能做得出来,直到我遇见了数学题……”
底下的同学们发出第二声爆笑,甚至有人吹了两声口哨。
轻松氛围过后,他说了几个放松心情的小窍门,后面还有位学姐,着重介绍一轮复习的学习方法。
所以她还挺好奇谢闻颂的解压方式是什么。
见对面的小兔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他将嘴里的奶油一点点化开,也尝试着开始回忆过去。
“你觉得我应该用什么方式解压?”
温遇直接把第一位学长的经验拽过来:“比如做几套竞赛卷子什么的。”
“……”
谢闻颂那个表情温遇不太能形容,只是有点好笑,而她也确实没憋住笑出来。
谢闻颂本来想怼回去,只是看见她笑,真的什么脾气都没了,但面对她的那点儿傲娇感还是得有,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最后只能甩给她一个无语的眼神。
“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揶揄我。”
温遇往回找补:“哪里!”
不出意外被谢闻颂赏了个“你不要再狡辩我根本不会听”的表情。
谢闻颂也没隐瞒,倒是认真思考起来,“我那会,有时候会去摸一摸琴。”
“不过到晚上的时候一般就不会碰了,怕影响家里其他人休息。”
谢闻颂说到这停顿了下,“我书桌旁边常年放着一沓厚厚的字帖,我心烦意乱的时候会去一笔一画地描摹。”
“毕竟练字这样的事不太费脑细胞,挺适合我的。”
没想到谢闻颂解压的方式是这个,温遇斟酌措辞给了个评价:“你这解压方式还挺独特的。”
“不过你为什么后来没继续走音乐这条路了?”
关于这个问题,温遇也不太清楚,而谢闻颂似乎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回答得有些迟疑:“不太适合我。”
“可你之前写的旋律和歌词我也听过看过,很好的。”
温遇一脸认真,看上去真的想要个答案,只是谢闻颂扯唇笑了声:“是么。”
他明显不太想聊这个话题,温遇默默垂下眼,也不再说。
再亲密的关系,也会有很难讲的话,更何况他们只是朋友。
有些话,有些事,点到即止就好了。
……
到家的时间已经不早,温遇没有忘记自己放在玻璃展示柜里的礼物,让谢闻颂在门口等一下。
因为着急,温遇进门就把鞋脱掉,摸黑没找到拖鞋,索性直接光脚踩在瓷砖上。
谢闻颂靠在门口的位置,听见房间里面咚咚咚的脚步声,心里突然静下来。
他发现,他好像能找到第三个能让自己完全静下心来的方法。
那就是和温遇待在一起。
头顶的光渐渐虚焦,在眼前糊成一块模糊的光斑,而他心情仿佛是悬浮在咖啡液上的冰块。
有种清醒的豁达,但好像也有点说不清的苦。
到底是苦还是酸,他好像也不知道。
谢闻颂垂眼掩饰情绪,不想将这一切暴露在温遇的眼前。
哪怕她现在看不见。
“嘿。”
肩膀被轻拍了下,谢闻颂扭头,看向凑到他肩膀位置的小脑袋。
然后她从旁边伸出手,把一个浅粉色的手提袋递到他眼前。
谢闻颂仍旧看着温遇那张脸,唇角抿紧。
有时候无声的对视比体温相贴更暧昧,谢闻颂不说话看着她,眼神像漩涡要把她吸进去似的,温遇竟然生出几分心慌。
她率先移开目光,将手提袋直接塞给谢闻颂。
“生日礼物。”
“还有一句迟来的‘生日快乐’。”
……
谢闻颂洗过澡以后才选择拆温遇打包好的礼物。
彼时核桃早已经陷入梦乡,安静地趴在自己的狗窝里,谢闻颂摸它的头它都没醒。
一个人在黑暗的阳台上站了会儿,谢闻颂的头发只仓促擦了几下就去吹风,感觉头皮都有点发凉。
一个人吹风吹够了,他趿拉拖鞋往客厅的方向走,只亮了餐桌上的一盏灯。
夜里什么都是静的,除了他的心。
谢闻颂拆开手提袋,翻开礼盒的磁吸扣,看到里面的小夜灯。
熊兔与月,月亮尖挂着刻字的铭牌。
正面是他的名字缩写,背面是他的生日日期。
他将侧面的黑色开关推上去,月亮通体发出暖黄色的光。
谢闻颂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圆形按钮。
是调节亮度的吗?
他摁了一下没反应,没想到过几秒里面传出声音。
是温遇的声音。
“咳咳,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发现这个秘密了,如果是几年后才发现的就当我没说过上一句话。”
“……”
谢闻颂嘴角抽了一下。
“那天买这个礼物的时候,售货员和我说这台小夜灯有了录音功能,所以我决定把这个作为隐藏的小惊喜埋起来,能够发挥功能的一点点作用。”
“好啦,正文开始。”
“从前有一座美丽的城堡,里面住着一个小矮人和七个白雪公主……”
“……”
接着传来女孩懊恼的声音:“这已经是第五遍录了,结果我又说错了。”
说完这句话,她下意识又开始清嗓,殊不知这头的谢闻颂忍笑忍得肩膀都在颤抖。
见自己没有讲故事的天赋,温遇发出细小的叹息,谢闻颂就那么懒散地靠在椅背上听,似乎期待之后温遇会说什么样的话。
“谢闻颂,讲故事并不是我的本意,你应该猜到了吧。”
其实谢某人在心里说:猜到了你是不想继续讲故事才编的这个借口吧。
如果温遇知道他是这么想的,一定会后悔让谢闻颂这么了解自己。
不管是找的借口,还是撒的谎,都瞒不过他。
不过礼物在前,谢闻颂并不打算戳破兔子的谎言。
他倒是更喜欢看兔子慌慌张张不敢看他的样子。
和刚才在门口一样。
慌乱的时候,温遇的本体才会暴露出来,得他一窥。
小夜灯发出的声音还在继续:“虽然我故事讲得不好,但是我会说别的。”
“比如我想给你送个生日祝福,希望你别再失眠,不回望过去,只展望未来,从今天开始能睡好每一个觉。”
这句说完,温遇沉默两秒,语气有种认真劲儿:“没及时给你这份礼物,是我的错。”
谢闻颂听到这,等了会似乎没声音,他还以为播放完了,没等后背离开椅背,又听见了她的声音。
“我猜猜,你现在是不是已经原谅我了?”
语气小心翼翼,这是兔子在探头探脑试探他。
谢闻颂无声莞尔。
温遇语气一转,故作轻松:“不原谅也没事,还是你睡好比较重要……”
窗外彻底陷入暗色,谢闻颂的头顶却亮如白昼,仿佛和外面两个世界。
奇怪的是,他并没有什么困意,却和往常的失眠不太一样。
以往的失眠仿佛一个看不到边际的黑洞,他不躲不避,忍由其将他吞噬。
可是今天,好像有个人影挡在他面前,张开双臂,用自己身上的光芒让所有黑暗畏缩。
他在心里想。
这或许就是公主的力量吧。
谢闻颂也不知道在餐桌前坐了多久才把桌子收拾干净去睡觉。
温遇送的小夜灯被他放在床头柜上最醒目的位置,他侧躺着伸手,指尖轻戳了一下熊兔的脸。
平心而论,他是个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情绪波动的人,还在很小的时候他就能够正确处理自身产生的负能量。
高三最紧张的那会儿,学校给学生每周一次心理辅导,谢闻颂基本都旷掉在班里写卷子。被老师发现好几次,班主任悄悄联系了他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