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遇抿紧嘴角。
“你看我一下。”
她扭头,谢闻颂微微敛起下颌,眨着眼睛朝她笑。
那笑容深意里透着丝丝狡黠。
谢闻颂虽然没继续往下说,但是温遇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她睁大眼睛,声音大了点:“不会最后一片在你手里吧。”
闻言,谢闻颂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没说话,只是远离温遇那边的手缓缓抬起,露出食指和中指之间夹着的,正是那最后一块拼图。
喜悦像泡泡机打出的肥皂泡一样往外冒,瞬间将刚才的失落淹没干净。
心情跌宕起伏,不亚于坐一场过山车。
温遇胸前微微起伏,伸左手就要去够,可谢闻颂像是有心不想让她碰到,逗她玩儿似的,在手指即将碰到的时刻又拿远一些。
她瞬间就发现这人要捉弄她。
儿时互相较劲的时刻重回脑海,温遇紧绷嘴唇,专注盯着谢闻颂手里的拼图,连他不声不响改变的目光都没发觉。
发绳早已松散下来,温遇的长发兜不住,耳侧的一缕落在谢闻颂的颈间,带动他喉结上下滚动。
谢闻颂也觉得痒,微微偏头也没选择把她头发挑开。
而温遇专注去夺他手里的拼图,碰到的那瞬间身体重心转移,为了防止摔在地上,她只能用另一只手扶住谢闻颂的肩膀。
她身上的重量瞬间落在谢闻颂身上。
肢体轻微碰撞的闷钝声让温遇瞬间发觉自己刚才到底做了什么,她仓皇垂眼,还没来得及躲就在中途被谢闻颂截住。
她跪坐的姿势要比谢闻颂高一点,但尽管如此,她在谢闻颂手里抢拼图还是相当费劲。
四目相对,睫毛颤动都格外明显。
动作间,谢闻颂的毛衣领口也被扯乱,上面还别了根她的头发。
窗外的烟花声入耳,零点倒计时敲响,这些被鼓噪的心声全部吞没,变为己有。
温度沿着耳根向上攀爬,只是被头发遮挡兀自发高烧,温遇想回到自己的位置,可后腰被谢闻颂的手臂横着,她前也不是,退也不是。
目光被迫与他对视,谢闻颂微微扬起脸,深色眼瞳看不透任何情绪。
电视光斑在他脸上游移,半分真实半分梦。
“你用这种眼神看我,是想让我回应你什么吗?”
温遇脑袋轰一下炸开,她声音明显弱下来,扶他肩膀的手都在发烫。
“我用什么眼神了?”
谢闻颂收回架在她身后的手,掌心蜷起撑着额头,姿态恢复惯常的懒散,直言:“不太纯洁的眼神。”
温遇不知道自己刚才的眼神是不是真如他所说,就算真的是,她也不想在还没整理好心情的时候就被谢闻颂点破。
思维挣扎半天,她只能握紧掌心的拼图坐回原来的位置,吐出一口气,默默将中间的缺口堵上。
“我那是对你私藏拼图的气愤,你刚才看我在找还不给,明显是故意捉弄我。”
越说越理直气壮,温遇把刚才流露的丁点慌张重新收回,假装自己真的在为这件事生气。
心率早已超过往常跳动的频率,温遇怕谢闻颂也发现自己的不正常,身体带着坐垫又往旁边挪了挪。
客厅的灯设计在天花板围了一圈,暖色温馨调的光芒恍恍倾斜,像银丝漏下的一场朦胧雨。
谢闻颂双手交叠放在茶几上,像同桌上课时和她说悄悄话的姿势。
“那公主现在还生气吗?”
温遇感觉心房里一直有只兔子在上蹦下跳,没看他,只是别扭道:“生气。”
“那怎么办?”谢闻颂把桌面上的垃圾简单收拾掉,啧了声说:“你又不像我好哄。”
“……”
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几百年前的梗还在用。
温遇“记仇”,正要在心里给他添上一笔,转头时看见谢闻颂伸手接下她头上轱辘下来的发圈。
他颇有兴致地看了眼掌心,又重新撩起眼皮看她,两边眉毛轻轻往上挑一个很浅的弧度,是不会让人反感的挑衅表情。
不仅不反感,还有点勾人。
燎得人心头热热的。
温遇心尖猛然一跳。
“那就只能委屈鱼鱼公主宽容一回,别跟我计较了。”
谢闻颂单手撑开皮筋,视线在她散落的发丝上略作停顿。
“这回应该比上次绑得好,要不要试一下?”
“当做给公主道歉了。”
第38章
荔枝
◎钝角月亮◎
连着几天,温遇感觉自己敏感到路过隔壁的门口都要谨慎往那边看一眼,总觉得下一秒谢闻颂就会推开门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看见是她。
那晚谢闻颂和她一起给《冬灯》刷胶,温遇原本想等到胶干透再给装到画框里。结果背靠沙发,将所有重量交给柔软的坐垫,她强撑着精神看电视,看到一半便趴在茶几上睡着了。
后面的事她不清楚,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很严。
熬夜后醒来和宿醉都有相似的疲惫,她起床倒杯水,谢闻颂已经不在她家里,于是迷迷糊糊又来了个回笼觉。
再起床时精神基本恢复,她路过客厅这才发现茶几也被收拾整齐,最醒目的位置摆放着正方形画框,里面赫然是那副刷好胶的拼图。
一片也没少,完美得不可思议。
自然光线下,《冬灯》上面的金箔发出反射,淡淡的金色光在整体暗色调的画面里宛若点点星辰锦上添花,温遇将书架空出来的位置留给它。
睡着之后发生的事她一无所知,第二天手机里也没有新消息,温遇只能假装自己什么也不知道。
只是她唯一清楚的事,就是知道自己产生了逃避心理。
那晚的事情她没有忘,也还记得她整个人差点叠在谢闻颂身上。
本想在元旦小长假想明白的事似乎并不能在短时间内掰扯清楚,温遇便想先这样过。
不过从跨年夜那天到放春节假,她并没见过谢闻颂几次。
社里放春假前只上了半天班,温遇早在年末第一批放票时候就抢到了回余杭的票。
上大学以后,温遇每次过年都是回余杭和外婆一起过,徐翩禾和温成钢也知道,刚开始并不太同意,不过又听她说去陪唐熹,便也选择默许。
夫妻俩也知道他们为唐熹做的太少,便也想通过温遇多弥补弥补。
想着老人面前总有孩子在,总是不会太孤单的。
温遇又何尝不明白这一点呢?只是亲情有了裂缝,再试图弥合起来就显得格外难,但她也不会表现在面上,维持着这份感情本身的体面。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也成长到可以独自做与父母期待方向不一样的决定了。
他们想阻拦,也并不容易。
原来JAY《晴天》里面说的“距离吹得好远”不止可以用来形容爱情。
原来成长不只有孤独一种,也将一部分自由还给了她。
温遇可收拾的东西不多,她抢到的是今天晚上的车票,薄荷色的小行李箱靠在她脚边,温遇刚把门锁上,转头看见隔壁谢闻颂家的门紧闭。
封闭安静,这几天都一样。
核桃明显也不在家,可能又因为他太忙而被送去宠物中心。
果然,他们年底都不太轻松。
稍微在门口停了会儿,温遇在手机上看到司机定位。出租车进不来蓝湾,她拉着行李箱到小区门口上车,直奔高铁站。
从南川回余杭,高铁只要两个小时,她到余杭的时候天刚刚黑下来,时间还不算晚。
高铁站门口围了一圈司机正在努力拉客,车灯为满目的霓虹添了不止一笔,而温遇却选择坐地铁回家。
正是下班点,温遇在车厢里找了个安全感满满的角落倚靠,微信里程以桉问年后几个人的聚会她要不要参加,她刚回完消息,看见最下面自己和谢闻颂的聊天框被顶下去了。
她重新上拉回来。
他头像里小猫水灵灵的葡萄眼似乎在和自己对视。
略作犹豫,温遇戳开谢闻颂的朋友圈,下拉刷新一下,并没有新发的动态。
冬天的车厢暖风劲挺大,温遇的脸被吹得特别烫,烫得连带指尖都有点发麻。
地铁又一个加速的瞬间,温遇后背因为惯性撞在刚才倚靠的位置。
隔着厚衣服没什么疼感,反倒撞出了一丝清醒。
找到林思睿的聊天框,温遇删删减减发了一句话过去:思睿哥,你知道谢闻颂这几天在忙什么吗?
温遇都没说自己这边联系不上,其实压根是不太敢联系,只能这样旁敲侧击的问。
但林思睿好像也在忙,温遇只好先把微信挂在后台,刷会儿别的软件就点回来看看,只是快到站了都没收到消息。
从人流里分开,温遇刷地铁码出站,将小行李箱放在自己脚边乘坐扶梯到地面,一侧的耳机提示微信有新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