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闻颂把刚才端粥碗被烫红的手指放在一起捻了捻,刚想着自己还要回厨房拿餐具,还没等转身,就见温遇坐在椅子上,一张小脸被热气熏得红扑扑,正抬眼看他:“你病好了吗?”
谢闻颂下意识用自己的手背贴向额头:“应该没事了。”
“等等,我看一下。”
手刚放下垂在身侧,谢闻颂就那么看着温遇单手撑在桌面上凑过来,空出来的那只手贴在他刚刚触碰的位置。
谢闻颂原本还算沉静的眼神,因为她这个举动难得迟滞,仿佛被剪辑师拉成慢镜头。
他注意到温遇一侧的肩带因为往前探身的动作有往下掉的趋势,连忙敛下目光,无措地看向扶住桌沿的手指。
温遇的手比他要凉,细腻触感贴上去的那一瞬间,谢闻颂不得不在心里卑劣地承认,他要感谢昨晚任性的冲动,今早才能见到这样鲜活的她。
“好像还是有点烫。”温遇反复和自己额头的温度做对比,然后在家里的小药箱里找到一盒退烧药,边看有效期边往回走,“先给你拿一盒退烧药吧,如果再烧起来的话记得吃。”
药盒就放在谢闻颂的手边,他盯着上面的印刷字体来回看了好几眼,说了声好。
……
谢闻颂在这边一直都是睡沙发的,好在沙发足够大,只是材质偏硬,晚上睡觉前唐熹把被子找出来,谢闻颂怕老人累着,自己抢先给搬到沙发上。
好在家里有暖气,客厅并不怎么冷,可老人总是习惯关怀备至地将所有事问个透彻才肯放下心。
这不除夕夜当晚,唐熹睡觉前还要把自己担心的问题再问一遍,比如他冷不冷啊,会不会睡得不舒服之类。
谢闻颂一点不耐烦也没有,属于问什么答什么的类型,他额发乖顺垂下,甚至回答时后背都是挺直的。
温遇在餐厅接水,默默观察这一幕,差点被呛到。
谢闻颂有意投过来一个眼神,甚至还有时间朝她挑眉。
心尖上那块最敏感的皮肤仿佛被某人拿着狗尾草一遍遍挑衅似的摩挲,温遇吞下喉咙里的那口温水,回以一个扬起来的下巴。
时间迫近零点,窗外的烟花声越来越响,谢闻颂把手机扔在一边,偏头看窗外缤纷的烟火。
没有光投射进来的瞳孔被霎时烟火的光芒燃亮,他手机里是乔若琳和谢景舟定时发来的新年快乐,夫妻二人还给他发了个红包。
虽然他早已不是需要讨要红包的年纪,可是这份始终具有守护他那颗童心的表达,并不过时,甚至称得上浪漫。
温遇之前说过他很好。
他很好也并不是天生就好,*人的成长从不是一时而成,而是他所处的环境始终有温柔包裹,不管是父母,还是她,亦或是其他知心朋友。
是他们共同施了魔法,才会让谢闻颂这个人变得好。
人的内核,需要自己坚定,也需要身边人肯定,方能坚硬。
谢闻颂感觉身边有人凑过来,偏头看,正是穿着毛绒睡衣的温遇。
刚吹过的头发还打着卷儿,微微蓬乱的发丝因为摩擦蹭到他袖管的衣料上。
一两丝穿过织孔刺到皮肤上。
不经意间的勾缠最磨人。
“刚才眼神示意我过来干嘛。”温遇揉揉眼睛,“是要一起守岁吗?”
谢闻颂低笑了声,“你这么困怎么守夜?你比夜都先睡着。”
“……”
温遇鼓了鼓脸颊。
这人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刚想反驳,温遇看到谢闻颂伸过来的手。
也不知道谢闻颂从哪变出来个红包,连同一个包装精美的丝绒盒子一起递给她。
他身后是烟火绽放,一声一声升空炸开的声音被玻璃滤过一层传至耳内,可惜也掩盖不住怦怦心跳声。
黑暗之中的对视,让温遇想起酒店那天晚上手指生涩的碰触。
这种借助黑暗把脆弱心绪袒露出来的时刻,以前温遇都是自己一个人捱过。
现在,好像身边多了个人共享这样的心情。
很奇妙,也很复杂。
奇怪,谢闻颂也不是刚刚才和她认识,为什么现在才察觉?
温遇再想,她又为什么总是在这种时候,一边发自内心感喟该死的浪漫,一边控制不了心脏过度的收缩。
这些思绪以极快的速度飘过去,她甚至连眼神都来不及变化,就听见谢闻颂说。
“温鱼鱼,新年快乐。”
嘭一下。
礼花筒被人拉响,彩色塑料条飞满天。
那感觉。
大抵是有人在她心里放烟花了吧。
第40章
荔枝
◎温鱼鱼,我们回家。◎
谢闻颂打算初三早晨就返回南川,这次温遇倒是在他出发前醒了,只是谢闻颂没让她送,说外面太冷。
温遇送他到单元楼门口,男人转身时脖子上松散圈着的围巾隐隐有往下掉的趋势,还没等她提醒,他已经抬手捏起一端重新绕了圈。
“就送到这吧。”谢闻颂知道怎么拿捏她,调侃道,“知道你舍不得我了。”
“谁舍不得你。”温遇强忍着想对他翻白眼的冲动,顶嘴道:“我过几天也回去了,到时候自然能见到。”
言外之意,这几天而已,还会舍不得?
谢闻颂稍微歪了歪脑袋,无比清楚这是作为公主的傲娇,不在意笑了下,然后拖着行李箱往外走,背对着她挥挥手。
“我在南川等你。”
温遇站在原地,直到那抹落拓背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拖鞋里的脚趾因为突然钻进来的冷气微微蜷起。
她头低垂,隔着拖鞋注视乱动的脚趾,半晌才别扭吐出一句。
“到底是谁等谁啊。”
-
聚会定在初六,温遇初五中午回家的,正好还有时间给家里做个大扫除。
原本程以桉晚上想喊她出来玩,只是温遇给家里打扫干净之后已经累到不想动弹,反正明天也能见到,便也不急于非得今晚见。
在衣柜翻了一圈,温遇把初秋时新买的红丝绒质感长裙翻出来水洗一遍,怕明天晾不干又用了烘干机,最后用熨斗烫平裙摆。
晚上没熬夜,她第二天早晨起的时候时间还早。
上午的时间归自己利用,温遇想想又拆了盒拼图,这次拆的是《城市之光》,足足有一千片。
刚拆完就后悔了,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拼完。
费了半天劲才把最外一圈的框架拼好,温遇瞅了眼时间,提早开始换衣服化妆。
聚会地点在春茶,程以桉顺道过来接她,两个人一起去。
温遇一上车,程以桉便从她身上看出些许外露的“疲惫”,直啧啧∶“有人相爱,有人看海,有人七八个闹钟醒不来,说的是你吧。”
“……”
温遇单手撑起额头:“出发前拆了盒一千块的拼图,拼那个来着。”
程以桉毫不犹豫竖个大拇指给她:“你真是狠人,超过四十块的拼图在我眼里就是恐怖级别。”
“还得是你,温大勇士。有你这样的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温遇露出抹标准假笑,“谢谢哈。”
同时她在心里决定,下次再拼拼图的时候,死也要给程以桉拽过来。
发誓一定要帮她克服拼图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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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到的时候,包厢里的东西基本都准备齐全,酒水饮料蛋糕点心一应俱全,包厢挺大,零零散散大概有十几人。有些温遇不太认识,程以桉也不是自来熟的性格,姐妹俩便找个舒服的小角落吃吃喝喝。
吃喝间隙,程以桉看上了温遇的光腿神器,抽空还要个链接。
温遇午饭没吃什么,但她也不太习惯用零食填饱肚子,只是不让自己太饿就没再进食。
不出意外,陆星桓是和季霖菲一起来的,两个人刚进来受到的瞩目,温遇作为一个外人都能看出来。
心情没什么起伏,只是他们后面还跟进来个女孩,温遇瞅见她时才微微愣了下。
陆繁笙,没想到今天她也来了。
陆星桓的这个妹妹可以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掌上明珠,说是当时陆妈妈生她时费挺大劲,在产房里熬了十几个小时才生下来这个孩子。
而陆星桓确实也将这个妹妹保护得很好,在圈子里也挺出名。陆繁笙一向不怎么参加这样的聚会,没想到今天却来了。
温遇对和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人和事并不太在意,只是看了眼便低头看自己的手机屏幕。
程以桉刚说要去SPA,问她去不去。
温遇想了想还是选择拒绝,刚才谢闻颂给她发消息问她在哪,她突然联想到自己留在家的那幅拼图。
如果有谢闻颂在的话,拼起来应该不会太难吧。
这么想着,她把春茶的地址发给谢闻颂,紧接着和他说起拼图的事。
他说有时间,今晚可以一起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