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遇突然沉默下来,怔怔看着他不说话。
“怎么了。”谢闻颂探身试探她手里瓷杯的温度:“凉了?”
她摇头,长发乖巧垂在脸侧,像垂耳兔的耳朵。
女孩似乎想了会才开口:“谢闻颂。”
“嗯。”
“你觉得我们现在这样的相处模式,是你想要的那种吗?”
谢闻颂稍微琢磨下她的话,这次换他喊她的名字:“温鱼鱼。”
“啊。”
他摁灭手机屏幕,单手撑在沙发上看她:“你是不是不太了解我。”
温遇反应慢一拍:“什么意思?”
“我想要的,从来都是和你待在一起。”
多让人心神震撼的一句话,他就这样认真而又看上去轻松地说出来,温遇完全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眼神里的情绪肉眼可见变了变。
“你……”
她甚至连吐出一个单音节字都很困难。
“我知道你可能还不适应。”谢闻颂垂头笑了下,再抬眸时换了种安慰她的眼神:“你不太适应我们这种关系的突然转变,前面一起走过的那么多年就算有所铺垫也不能无缝衔接到这。”
温遇见他轻易读懂了自己的沉默,也知道他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比前面更重要。
“所以,你可以慢慢适应这段关系,或近或远,都由你来主导。”
说到这,谢闻颂明显顿住,“如果你最后考虑这段关系并不是你所期待的,不用继续勉强自己。”
他眼里一点失望也没有,温遇不知道后半句是他抱着怎样的情绪说出来。
“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不想继续就告诉我。”
这个话题聊起来不知为何有些滞涩,温遇咬紧嘴唇。
“鱼鱼。”
“不要让自己因为一个人而变得不快乐,哪怕这个人和你关系不错。”
谢闻颂唇边弧度很浅,和以往每个他惯常展现出来的表情都不同。
更像是一种不舍得她难过的表情。
温遇不是没有感觉到。
他真的把她当做很重要的人。
不止是因为并肩成长的二十多年。
还因为她是他喜欢的人。
他曾经说过最好的回忆要给最好的温鱼鱼。
不止回忆,任何他能做到的,并且是真正为她好的事情——
谢荔枝都要给温鱼鱼。
公主披荆斩棘将皇冠戴在头上就足够了。
那些令她不快乐甚至是烦恼的事,全都交给他处理就好了。
哪怕烦恼也许某天会变成他。
第43章
荔枝
◎一生仅有一次的初恋◎
第二天是过年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谢闻颂看差不多到点就打算离开。
他不太想让温遇熬夜。
《城市之光》自然没有拼完,剩了得有一半,两个人都约定下次找机会再拼,于是以晚安作为话题最后结束,谢闻颂带着核桃回到隔壁。
刚把门拉上,他靠在门板里侧,微微扬起头。
核桃没再像往常的那样一进屋就直奔自己的小窝休息,今天它也在门口守着,不停用毛茸茸的小脑袋蹭谢闻颂的裤腿。
不出意外,这一会儿的功夫,深色裤腿已经被金黄色的毛粘了不少。
不过谢闻颂倒是一点没在意,反而蹲下身,抬手撸起它的头。
小狗被养得很好,一身的毛带着柔润光泽,掌心触碰上去柔软细腻,核桃耷拉耳朵,水汪汪的葡萄眼满是天真。
可能是因为小狗并没有烦恼,所以感知情绪的本领总是很强。
核桃往他怀里凑了凑,小鼻子不停在他脸上蹭。
这是它对他安慰的一种表示。
谢闻颂抱着它,低喃。
“你也感觉到我情绪不太高了?”
他歪头盯着小狗,语气开玩笑似的:“最近怎么这么聪明?”
可惜小狗不会说话,只能用动作表明它此刻的心情。
他想,这样也足够了。
核桃在屋里跑两圈就累了,叼着小球回到自己的窝里。
谢闻颂刚想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去洗澡,新闻推送一则简讯。
正是陆星桓求婚季霖菲的现场照。
地点是在春茶的包厢。
已经是两天前的事了,现在才爆出来。
他稍微想想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谢闻颂就手点开,看了眼热度,目前已经挤上微博词条,阅读量呈上升趋势。
简单扫了两眼他就关掉手机,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
谢闻颂第一次听到温遇亲口承认喜欢陆星桓,还是在她大学刚毕业那会。
温遇没有读研的想法,最后四年的学生生活彻底结束,几个平时关系还算好的人在一起攒了个局,扬言是要与自己的青春做告别。
现在看起来相当中二的一句话,在当时却被所有人奉为真理。
奇怪的是,每段特定的时光都有之后无法再次体悟的心情,或许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当下永远比过去重要。
谢闻颂那天正好有点事,赶过去的时候饭局已经进近尾声,温遇正和程以桉边划拳边喝酒,嘻嘻哈哈的笑声从老远就能听见。
他知道她酒量就那么一丁点,喝多了自然不太承受得住。
程以桉也没比她好多少,脑袋摇摇欲坠,谢闻颂都怕她别没撑住咚一下直接砸桌面上。
通讯录里存了程以灏的电话,他直接拨过去,简单把事情说清楚就挂断,然后自然而然坐在温遇的旁边。
小矮板凳,坐得不是那么舒服。
不过他倒也能忍。
程以桉比温遇先认出他,眼神明显不那么迷茫了,甚至连划拳的动作都被镜头拉慢。
刚才还在大笑的两人此刻安静得像两只鹌鹑。
怎么突然就不说话了。
谢闻颂也不知道自己是骂她们还是打她们了,甚至拿黑掉的手机屏幕照着自己那张脸,他心想自己脸色应该也没那么臭吧。
温遇明显是有点喝高,双颊通红不说,眼神聚焦到他身上都费劲,不知道的人以为她眼睛上被涂辣椒水了。
“……”
谢闻颂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温遇感觉裸露在外的胳膊都被这人眼神熏得冷飕飕,心底一怵,下意识伸出手挡在嘴边。
眼神往他这边瞟,话却是对着程以桉说的。
她自以为说得很小声,其实声音大得隔壁桌都能听见。
于是谢闻颂就这么光明正大偷听这两个人的“悄悄话”。
“这谁啊。”
“?”
程以桉听清后面露惊恐,瞟了眼某人没什么表情的那张脸,善意提醒:“你别装傻,好好说话。”
本以为这一句能唤醒温遇的理智,没想到理智没唤回来,她还竟然大胆往谢闻颂那边贴了贴,双眼在他脸上迷茫地瞅了一圈,然后把刚才的问题重新抛还给程以桉。
“谁啊?”
谢闻颂不躲不避,任由眼前女孩带着轻微酒气的面庞靠近,甚至还挺有兴致地勾唇。
没有一点要生气的意思。
反而期待她究竟想对他做什么一般。
程以桉还没说话,倒是他开口。
“嗯,我是谁?”
温遇现在看他跟看万花筒里的图案没什么区别,像招小狗似的朝他招招手,他凑近才看到女孩睫毛上都有些濡湿,谢闻颂还在想她们刚才聊了什么才让她连眼泪都能掉下来。
谢闻颂配合她凑近,温遇低垂的手突然轻轻扯住他衣摆,小脑袋凑近盯着他的脸庞,像小猫一样凑上来。
眼神比刚才清明些,谢闻颂刚想坐直身发现自己上衣衣角还在她手中,索性维持刚才的姿势不动。
“你是——”
温遇刚做出口型,旁边传来一道声音:“打扰了。”
谢闻颂转头,看见程以灏刚从门口进来。
毕竟他是自己喊来的,谢闻颂稍微点了下头,示意对面正趴在桌面上的是程以桉。
“多谢。”
程以灏拍肩膀叫醒程以桉,扶着她站起,见她喝的酒应该不少,也缓缓皱起眉,想说几句看见对面的温遇也是这个状态,又把话憋了回去。
刚把程以桉扶起来,还没走几步就听见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程以灏回头一看是她的包。
双手都在扶着程以桉,他不太方便把包拿起来,只好隔着塑料帘朝外面喊了声:“星桓。”
她们今天聚餐找的地方比较随意,又坐在靠门口的位置,这个点吃饭人多,闹哄哄的声音连成一片。
不过谢闻颂还是听清他口中的名字。
摆弄酒杯的手稍微停顿,他脸庞一侧被温遇的掌心贴上,“你让我再看一下。”
面前坐着个祖宗,谢闻颂哪儿还有空管别人,见程以桉已经被人接走,他自然是要安下心照顾这个。
陆星桓听见程以灏喊他,进来帮忙把掉在地上的包捡起来,正打算离开,瞥见对面的女孩正在摸谢闻颂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