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春刚过,室外的气温却不降反增。
温遇戴了条颜色鲜艳的红流苏围巾,长发被红兜在里面,谢闻颂本想帮她挑开,手还没伸出去,温遇往旁边躲了一下,然后认真反驳。
“这样暖和。”
等上了车以后,谢闻颂刚把暖风打开,温遇就把围巾摘下来,一脸狡黠地歪头和他说:“谢闻颂,你过来点。”
谢闻颂刚把安全带系上,闻声转过头,他看见已经被温遇从脖子上拿下来的围巾,只一眼就知道她想干嘛。
毕竟小兔子从来不会将胡萝卜藏很好。反而总是露出那毛绒球一般的尾巴。
心底因为她这个举动陷下去一块,谢闻颂面色不改,单手配合打开安全带卡扣,靠近温遇的那只手在两座位中间撑住,乖乖把上半身凑过去。
温遇还以为自己伪装得足够好,但其实是谢闻颂太配合,不过不管怎样,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便也不去深想。
温遇得逞,没犹豫抬手将红围巾一圈圈绕在谢闻颂的脖子上,不过绕几圈没停,而是将整条绕在他脖子上,直接把他的下巴都淹没进去。
看上去相当滑稽,仿佛他被一条大蟒蛇缠住。
而温遇也确实不太客气地直接笑出声。
谢闻颂只感觉脖子沉得要命,不过在那瞬间,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拿开,而是突然认可温遇躲开他手时说的那句话。
好像确实很暖和。
温遇见谢闻颂就那么乖任由她把围巾裹了一圈又一圈,也没有要拿下来的意思,笑过之后也觉得自己做得不太厚道,招招手让谢闻颂过来点。
“我给你摘下来,要不然太闷了。”
温遇正要给他把围巾松下来,抬到一半被他圈住手腕,拉扯间距离骤缩。
近到余光里都被彼此占据,呼吸都被逼停。
她唇边还没散去的笑意因为谢闻颂这一举动浅淡几分,更多是突如其来的愣怔。
谢闻颂伸手,柔软的指腹蹭掉她脸上绒毛,顺带习惯性捏捏她的脸颊,手腕还被他牵着,温遇只感觉脑袋轰一下。
这样近距离捏脸也是很亲密的动作。
距离太近,视线连错开都很难,她没法躲,于是眼神不受控落在谢闻颂的脸上。
“谢——”
心口猛烈跳动,温遇刚蹦出一个字,谢闻颂已经松开她的手,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缓缓把围巾解开,最后只剩一圈松松垮垮套在脖子上。
“确实挺暖和的。”
温遇也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松手,触碰过的皮肤现在还有余温。
她腾出手拍拍脸颊,试图用微凉的掌心降温。
车已经开出去一会儿,温遇想起上次聊天后憋到现在的疑问,在这时问出口。
“谢闻颂,你为什么选择和我一起去?”
“温鱼鱼。”谢闻颂踩下刹车等红灯,喊了她名字然后才继续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温遇试图在想两个问*题的关联点,直至绿灯亮起她都没想明白:“我们是……”
“男女朋友”四个字堵在嗓子眼说不出来。
温遇在想这段关系怎么羞耻到连在他面前摊开说都这样不大方。
她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低头摆弄外套上的拉链,温遇半晌才能把这四个字说出来,细若蚊鸣。
她说完,谢闻颂才把她刚才没想明白的关联点继续阐明。
“对啊,所以重要的是女朋友去哪。”
语气还挺骄傲。
相比于她,谢闻颂这三个字说得倒是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到底是最先开始喜欢的人,这条路他真的走得好长。
长到途经的每一处路标,他都熟稔于心。
他远比温遇要更适应这段关系,所以这也是谢闻颂在那天晚上说给她时间的原因。
谢闻颂从兜里摸出几颗铝纸包裹的青苹果软糖,手臂跨过中央的储物格放到温遇手心,指尖像片羽扫过,挠得人心痒痒的。
他侧着头,微微弯起唇角。
“我这人听话。”
“女朋友去哪我去哪。”
……
院长办公室在福利院的顶层,温遇到的时候,郝院长正在饮水机前往瓷杯里添热水,干燥茶叶被冲开,浅淡的茶香味弥漫在空气里。
温遇在他身后喊了声郝院长,中年男人转头看见她,嘿一声。
“你还挺快。”
“那可不,上班不比上学,周末休息就过来了。”
郝院长笑笑没说话。
几年前,温家有一笔不小的捐款汇到了关照福利院儿童的公益组织,作为受益方之一,郝院长还单独当面感谢捐款的两人,聊天过程中得知他们的小儿子罹患唐氏病。
夫妻俩有意通过做公益的方式给孩子积攒一些好福气,希望他可以平安长大。
一次偶然的志愿活动,温遇有机会来到这里,而作为那一批唯一坚持到现在的志愿者,当郝院长得知她是当时捐款那对夫妻的女儿,也感慨命运的奇妙。
他以为温遇知道父母捐款的事,便也当作一件往事提起,只不过温遇确实不清楚,所以当时听见院长这样说,也是一阵愣神。
不过她当时没有什么情绪外露,让郝院长以为她的确知道。
两个人简单交流之后,温遇希望郝院长能替她保守秘密,不要告诉她父母自己来这里做志愿的事。
虽然不知道她这样做的用意是什么,不过见温遇实在不想让别人知道,他还是选择答应下来。
郝院长端着搪瓷杯,视线扫过她身后的谢闻颂。
只一眼,他就觉得这应该不是普通人。
郝院长这个年纪,形形色色的人也基本都见过,所以也敏锐察觉到谢闻颂的不简单。
不管是气场,还是整个人给他的感觉。
郝院长的眼神明显是在问谢闻颂是谁,站在温遇身后的某人也边插兜边往她身边靠近了点。
谢闻颂也想知道温遇是怎么介绍自己的。
温遇只是笑笑,并没有将关系彻底点破,毕竟她今天来的目的也不是这个。
“今天多带个朋友,您别介意。”
郝院长似乎明白她的意思,笑了两声,连连摆手:“不介意,谢谢你们。”
廊道只剩他们两个人,温遇转身正要走下楼梯,身后明显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她回头,嗓音平静:“走吧。”
她说完这句话也没有要继续等下去的意思,一步步迈下台阶。
谢闻颂沉默看着她背影,最后还是选择跟上去。
他们来的时间赶巧,孩子们刚吃完早饭,准备开始上午的益智活动课,温遇和工作人员一起帮忙搬道具,她抽空和谢闻颂匆匆说了句:“一会儿你可以坐在最后面休息会儿。”
撂下这句话,温遇便与他擦肩而过,去忙还未整理好的上课教具。
塑料箱里的东西分量不轻,她搬起来明显吃力,可纵使他们现在不只是普通朋友,她也不会开口主动求助他。
是她根本想不到这一层,还是从来没养成这样的习惯。
谢闻颂觉得大概率是后者。
他望向自己空空的掌心,终是叹了口气,去旁边的教室里帮他们一起搬等会要用的道具。
温遇正在把塑料箱里的七巧板摆放平整,见他过来,下意识说了句谢谢。
谢闻颂垂着眼和她一起帮忙整理东西,却始终未发一言。
没几分钟就到上课时间,老师已经装上话筒站在讲台上,底下的孩子有彼此打闹的,也有几个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忙自己的事。
温遇帮忙把上课要用到的小道具给孩子们分发,谢闻颂就靠在最后面的墙上,用目光代替脚步追寻她。
这一刻,他也有点茫然。
或许正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原因,让他自以为自己很了解她。
可是有些时候,触碰就像隔了层磨砂玻璃,指尖被迫停顿在眼前,她的身影仍旧可以捕捉,可是你总是看不清她的脸。
除非她藏得太好,否则他也很难看透。
有小孩打闹间撞到温遇,还没等她下意识撑上桌角,谢闻颂已经上前,用手锢住了她的腰。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说谢谢,微微卷曲的发尾扫过他手背,轻柔如蝴蝶触角不经意触碰。
就像这一刻,谢闻颂明明揽着她,却仍旧感觉远如千里。
开始上课,谢闻颂和温遇坐在最后一排的空桌子上,她指尖抵住笔记本边缘,认真在上面记录着什么,长发垂落挡住她的侧脸,只能看见她写字的动作。
很生动的场景,不影响这一幕带给谢闻颂的恍惚,他甚至想用手把她的头发拢起来,或者绕在手指上一圈又一圈,只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做。
沉浸在刚才的思绪里,谢闻颂发觉温遇正用指尖戳他的手背。
她娇俏的笑脸就在旁边,阳光朦朦胧胧洒了一层,小光点在她脸上闪烁跳跃。
她在阳光下摊开掌心,然后握成拳从旁边递到他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