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很清楚来这玩只是个幌子。
成年后因为她鲜少回家,和弟弟接触自然不多,而在以前她还在读书时,温途大多也在治疗,见面的次数和时间也不多,放假大部分时间她买票去余杭。
温遇认为,哪怕是再迟钝的人,也很难不在这段关系里感觉到自己是被冷落的哪一个。
可不管父母是否意识到这点,造成的影响很难通过逃避用时间弥合。
可徐翩禾和温成钢总是在布满裂缝的水晶球里寻求一家和乐的想法。
温遇始终没有去触碰那最后一下,生怕那美丽的水晶球是在她手里被碰碎。
所以她其实也在逃避。
每每这样想时,温遇也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勇敢的人。
甚至那天徐翩禾打过来语音通话的第一时间,她甚至在想如果她问自己,是不是不打算回家,她到底要怎么回复。
原来已知问题的答案也这么难说出口。
温遇心里因为想这些事七上八下,跟着人流走也不知道撞到了谁,对方朝她匆匆道歉便重新汇入人潮,温遇反应过来的时候,肩膀都被撞麻。
心脏通往身体最大的通路仿佛被人强硬塞了块泡水馒头,饱胀又带着并不适口的湿软感,将心情变得并不怎么好。
刚给温途买完纪念品,三个人站在商品店门口,倒是温途最先看见她,往其中一个位置挥了挥手。
温遇稍微整理了下心情,迈步往他们那边走去。
徐翩禾迎着她往前走两步,帮她整理围巾的边边角角,眼神基本没有痕迹地从她身上带了下,温遇敏锐地发觉,有些不自然这样的亲昵,可也没抗拒。
她下意识低头往女人刚刚触碰的位置看去,徐翩禾也注意到她目光的变化,搭在围巾边缘的手指自动垂落。
温成钢拉着温途走在前面,她们母女俩走在后面。
“你今天想玩什么?”
妈妈主动开口,温遇抿唇:“都可以。”
话题到这,似乎又陷入了新的僵局。
“每次问你你就说都可以。”
“那你也不能什么都不玩啊,都来了。”
徐翩禾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微微蹙起眉:“既然来了那便来了,也别想太多,一家人也不好凑齐一个时间出来玩。”
“我知道了。”
温遇感觉徐翩禾拉着自己的手并没有什么温度。
她忍着想挣开的冲动。
温遇来时正赶上他们休息,三个人来到小木屋造型的餐厅里吃东西。
模样看着还不错的草莓切片慕斯,温遇用叉子刮下来一个角,甜度有点超标。
温途的饮食由家里负责,温成钢刚才打了个电话,这会提着饭盒的阿姨匆匆赶来,里面有来之前准备好的食物。温途自己拿起勺子吃饭,一个抬头恰巧和她对视,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
口腔里还未去的奶油甜得发腻,厚重的油腻感仿佛把所有声音重新堵回去,温遇也扯出一个笑回应他。
徐翩禾照顾着温途吃饭,转眼看温遇这边的蛋糕没怎么动,“怎么没吃?”
“有点太甜了。”温遇将银质叉搭在盘子边儿。
“你这孩子不好好吃饭,现在到饭点还吃蛋糕,下午不饿就怪了。”
这片吃饭的人本来就不少,此刻又是饭点,温遇明显感觉徐翩禾说完她之后,身边有几道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二十多岁的人,出来的时候还是免不了要被父母唠叨。
温遇倒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她不管在内还是在外一直都用沉默顶着乖的标签,所以徐翩禾也总以为这是温遇听进去的表现,实则这张软妹脸下是自己固执的想法。
蛋糕甜腻,但还好柠檬气泡饮可以缓解一下这股直冲天灵盖的甜。
温遇感受气泡再口腔里炸开的感觉,在想要不要再去买份三明治充饥。
“温温啊。”对面的男人喊她。
温遇抬头。
“你和小颂,最近还联系吗?”
温成钢双手交叠放在桌子边缘,温遇在想这话要怎么回答。
上次她回家拿东西的时候,他也是问她谢闻颂的情况。
还说有空可以把他叫来一起吃个饭。
温父温母从小对她身边朋友这件事没怎么干涉过,也鲜少这样频繁地问她身边具体的某一个朋友。
温遇察觉出了这里面或许有不太对劲的地方,斟酌了下道:“就和以前一样。”
毕竟她连和谢闻颂住对门这件事都没和他们说,就更别提她现在和谢闻颂的关系。
说出来只会吓他们一跳吧。
“这样啊。”温成钢叹了口气。
“爸,怎么了?”
徐翩禾给护工阿姨使了个眼神,对方放下手里的餐具,默默离开了座位,找距离他们稍微远一点的位置坐下。
温遇将疑惑的眼神抛给徐翩禾。
“你爸爸前段时间和他朋友凑热闹合伙参与了个投资,结果在风险评估地问题上出了点毛病,带着家里的钱扔进去,现在资金有点周转困难……”
“你也别怪你爸,当初和你爸一起投的那批人,基本多多少少都赔了些。”
话说到这,温遇基本能猜到剩下的内容是什么。
“高利润的代价就是高风险,这次是我太不理智了。”温成钢脸上露出了点疲态,和周围欢乐的氛围并不相融。
股市投资这方面的事温遇虽然不清楚,但也知道里面的水深,温成钢之前做生意虽然也吃过亏,不可能比她知道的更少。
“所以想找小颂帮帮忙。”
“可是。”温遇顿了下才艰难开口,“谢闻颂他也起步没多久——”
温成钢听见她的话,以为是因为这个担心,眉间顿时一松:“这个你放心,我从别的途径了解到,环想上个季度的营收不低。”
“这点钱对他并不算大事。”
温遇心凉了半截,心底被人悬上铁块重重往下沉。她这回彻底没话说了,这些话落到她耳朵里,比刚才周围的视线更不是滋味。
现在她和谢闻颂的关系不只是普通朋友,哪怕他们维持着之前的关系,她也没办法在他面前开这个口。
更何况,她自己都没整理好这份感情,现在出了这样的事,要她怎么以女朋友的身份和谢闻颂开口。
挣扎和尴尬游走在她身体周围,温遇用力攥紧手指,试图驱赶这种强烈的不适。
徐翩禾和温成钢的视线双双落在她身上,似乎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只是温遇什么话也没说。
放在边上的手机屏幕倏然亮起,温遇像突然摸到了一根可以支撑她站起来的稻草,顿时挪开视线往那瞥去。
对方连着三条——
Bigboss:今天有没有按时吃午饭?
Bigboss:我其实想问的是你开不开心。
Bigboss:不开心想提前走也没关系,我去接你。
第48章
荔枝
◎为什么又是雨天◎
温遇最后还是选择多买一个三明治充饥。
来之前从咖啡店打包了杯不太常喝的美式醒醒神,不出意外还是没加糖,苦得喉咙都发疼。
喝了一半实在喝不下去,温遇在便利店买了瓶牛奶兑进去,口感比之前要好得多。
她当时还在想,咖啡醒神的功效会不会被牛奶稀释。
不过都灌进她肚子里,要吵架也只能在这里争个头破血流。
温遇认为这不会是让她烦恼的问题。
打包的三明治被她放在随身背的挎包里,四个人解决完午饭后,温遇见父母并没有打算离开想法,就跟着他们东走走西走走。
这会儿游乐场里的人比上午要多一些,放眼望去,基本没什么冷清的地方。
温途想和花车上的人偶互动,温成钢将他抱起,八九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体重不算轻,温遇看中年男人明显有些吃力的动作,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刚才餐厅里他和自己说的话犹在耳边,温遇自然没忘。
刚才可以称得上有些狼狈的男人,和此刻努力逗小儿子开心的面庞重叠在一起,泛起轻微的割裂感。
冷风拂过她的鼻尖,将身体的每个感知器官都磨得钝了些,温遇下意识吸了吸鼻子,嗅觉短暂丧失。
放在大衣口袋的手指抵在手机锁屏按键上,摁下又松开,轻微的响动似乎总是错一拍被她听见,温遇抬头和花车上的马达加斯加企鹅玩偶人刚好对视,小企鹅看到她,努力朝她挥手。
心头划过抹很奇妙的触感。
心房破洞漏雨的位置被贴上一张还算透气的创可贴,纵使每次雨天还要在下面放个盆接滴落的雨水,但在晴天却不再害怕被阳光灼伤,还能感受到外面的新鲜空气。
温遇还没等把手从大衣兜里抽出来,花车已经从他们的位置经过,后面会跟着新的人偶朝四周的人群打招呼。
和温遇打照面的人也重新换了一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