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善抬手轻轻叩门,屋内传来薛志低沉的声音:“凫儿进来。”
宝善则留在门口,薛凫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稳步走进书房。
书房内烛火摇曳,薛志坐在书桌前,手中正翻看着什么东西。见薛凫进来,他放下手中的册子,抬眸看向她。
“你来了。”薛志缓缓开口,尾音微微上扬,听不出喜怒。
“有什么事吗?”薛凫淡漠回应,她实在对他亮不出什么好颜色,能够与他交谈已经是最大的让步。
薛志盯着她看了许久,忽而笑道:“你回来也有时日,都怪父亲平日里公务繁忙,没来看你,不知你近来身体如何?”
薛凫心中一凛,面上却依旧保持着镇定,回道:“我身体如何,你应该最是知晓。”
薛志笑了笑,拇指上玉扳指的光泽在烛光照映下显得格外夺目,他的笑意未达眼底,“我听说缠枝死在了你们回扬州的路上?”
“是。”薛凫回答。
目前看来,薛志还不知她蛊毒已解的事情。薛凫心中一喜,本来紧绷的神经也松弛了几分。
“过几日便要到月初了。”薛志若有所思地看向薛凫,悠悠说道。他意有所指,手指在桌面上敲击出断断续续的声响。
薛凫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问道:“你又想干什么?”
“你与那曹铎年少缠绵,如今看来,他似是依旧没忘了你。”薛志开口,抬眸直直看向薛凫。
“所以你是要我再次嫁入东宫?”薛凫忍着心中怒气,一字一句问道。
“这只是表面上的。”薛志微微眯起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接着道:“我是要你入东宫,杀曹铎。”
【作者有话说】
忘了说,这本十万短篇,已经过半啦~
第16章
共潮生
◎“等你杀了曹铎——”李晋开口,一字一句道:“我便亲手送你上路。”◎
薛凫心中一震,几乎是瞬间,她下意识抬眸望向薛志,却见他眼眸中带着的狠厉不似作假。
“什么意思?”薛凫颤声发问。
薛志停下手中动作,目光直直刺入薛凫眸中,缓缓开口道:“他一个孽种储君,祸乱朝纲,本官承蒙天子厚恩,忝列天子门生,身负匡扶社稷之重任。”
他接着站起身,背对着薛凫,往窗边走了几步,一字一顿道:“自是要清君侧。”
薛凫冷笑一声,匡扶社稷之责,亏他好意思说得出口!
见薛凫不为所动,薛志转过身来走到她的面前,他微微俯身,目光如冰冷的蛇信,一寸一寸缠绕上薛凫的面庞。
薛凫对上他的眼眸,镇定道:“你要曹铎死,可李晋已成庶人,几个年长的都已封王,其余皇子尚不过稚龄,如今皇帝病危,又有谁可担当大任?”
“这你就不必忧心了。”薛志淡然开口,“做好你该做的事就好了。”
“若我拒绝呢。”薛凫抬眸定定看向他,眸中满是坚韧之色,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薛志忽的勾唇微笑,“可由不得你拒绝。”
他嘴角浮起一抹冰冷弧度,不紧不慢地动了动两根手指。刹那间,空气仿佛被利刃划过,几个黑衣侍卫鬼魅般上前。
他们如黑色潮水般上涌架住薛凫,她下意识拼命挣扎,却都只是徒劳。
她不甘地瞪着眼前的薛志,咬牙道:“父亲,你这是何意?”
薛志转身背着她,负手而立,不紧不慢开口道:“你曾是李晋的侧妃,这身份若是以正经名分入东宫,薛家世代清誉,门楣必将蒙羞。
顿了顿,他微微侧头,余光扫向薛凫,接着道:“过几日本官会送一批舞女进东宫,你便随着她们进去。”
话音刚落,他却又陡然转过身,裹挟着几分不达眼底的笑意开口道:“而那时,本官也会昭告他们,薛家大姑娘薛凫已死。”
薛凫闻言,瞳孔骤缩,她不甘怒道:“你就不怕我把那些证据全都告诉曹铎,让他降旨杀了你吗!”
“本官自然不怕。”薛志下巴微微扬起,眼中带着几分倨傲。
忽的,他目光扫过薛凫脖颈,本来胜券在握的笑意忽的隐下半分,他颦眉道:“你的蛊毒印记呢?”
薛凫不紧不慢抬眸,勾起唇角笑道:“父亲,现在你还不怕吗?”
那缚心蛊,乃外域奇境中难得一见的珍稀之物,得来之路满是艰险,耗费了薛志无数心力。
本想着以此蛊控制薛凫,让她彻底沦为自己手中的棋子,往后行事便能一劳永逸,却没想到这蛊竟然被薛凫给意外解了。如今距离计划实施已时日无多,根本来不及再奔赴外域求取一枚。
他紧握拳头,眼中阴鸷毕现,他咬牙切齿道:“你以为我就没办法控制你了吗?”
说完,薛志眼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下颌微微扬起,朝着下方的侍从随意地挥了挥手,不过一会儿,捆成一团的赵姨娘便被送了上来。
此刻的她,发髻凌乱,几缕碎发黏在满是泪痕的脸上,显得狼狈不堪,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薛志将赵姨娘口中的破布扯下,接着便听见她声嘶力竭喊道:“凫儿!救救娘啊!老爷要让娘去死哇!”
薛凫看着狼狈的赵姨娘心中满是痛意,她扫了她一眼,便立马将锐利的眸色投向薛志,愤懑道:“又是这一招,你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刚刚及笄的小女孩吗!”
“事实证明,这招永远奏效。”薛志看着薛凫的神色,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薛凫深吸一口气,带着几分嘲弄的语气,开口道:“她那么爱你,从十五岁就跟着你,把一腔真情全给了你,你就舍得让她去死吗?”
薛志冷哼一声,没有把半点目光放在赵姨娘身上,而是冷言道:“本官不需要女人无用的爱。”
旁边的赵姨娘如遭雷击,却还是不敢置信,这神情仿佛比起方才她哭诉自己要被杀死的表情还要悲痛。
薛凫却好似一早便知情一般,她又看向赵姨娘,带着几分凄凉笑道:“娘,你听见了吧?认清现实吧,他根本就是个没有感情的禽兽!”
啪——
一声脆响,薛志走上前巴掌重重落在薛凫的脸颊上,她的脸瞬间侧向一边,白皙的肌肤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现出一个通红的手掌印。
“薛凫以下犯上,给我关进柴房好好思过!”薛志满脸都是因气愤而胀红,他背过身不愿再看薛凫。
说完,那群架着薛凫的黑衣侍卫便将她给带了下去,并且捂住了她的嘴,不给她留一丝说话的机会。
薛凫被拖下去后,赵姨娘也被松了绑,她怔怔地望向薛志,轻声问道:“老爷,你方才说得那些都是真的吗?”
薛志立马走过去抱着她,双手抚摸着赵姨娘的脸颊,充满无限深情道:“自然不是,那不都是做戏做全为了让薛凫那丫头相信嘛,你是我最爱的女人。”
“好,我相信你,老爷。”赵姨娘也回抱住薛志,眼眸中却泛起几点复杂的神色。
她的手指默默攥紧,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却恍然未觉。
*
薛凫踉跄着被侍卫们用力一推,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狼狈地跌进柴房。紧接着,传来一阵清脆又冰冷的落锁声。
柴房里弥漫着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混合着干草的味道,熏得她几欲作呕。她打量四周,堆满了杂乱的柴草,墙角处还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
她找了个稍微干净点的地方,抱膝坐下。
薛凫抬眼望向那狭小的窗户,只见一线微弱的月光射进来,状似一个滚圆的玉盘。
她深吸一口气,心中暗自计量。
薛志绝对不会是自己策划要杀曹铎,像他那样千年的老狐狸,事态紧急到要让自己去杀人,绝对是遇到了什么祸事。
薛凫忽而想到被断了手脚的李晋。是啊,废太子并没死,只是贬为了庶人。
薛志此前那般效忠于李晋,绝对不止是因为储君缘故,恐怕是他有什么至关重要的把柄被握在了李晋手中。
更何况,李晋他们根本不清楚皇帝已死的内幕,权当其间都是曹铎在运筹帷幄蒙蔽圣听,因此便想出了这遭计划。
薛凫又想到自己那被情爱所蒙蔽的母亲,如今她身上的蛊毒已除,为了保障计划的顺利实施,她那母亲肯定是被严加管控了。
为今之计,只有扳倒薛志,她才能获得自由之身。而要扳倒薛志......
薛凫不可受控地想到曹铎的面容。
要扳倒薛志,凭她如今的身份,只能与曹铎联手才行。
薛凫闭上眼眸,若要与曹铎联手,他必定要让自己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
此题,无解。
忽的,柴房的锁链声响传入薛凫的耳畔,她立马睁开眼,却见到房门大开,一个明黄的熟悉身影映入她的眼帘。
此时的李晋形容枯槁,坐在一方木椅上,手脚下垂,与先前意气风发的储君模样相比简直是判若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