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哟,上次见太子殿下,还是在杨府,殿下对我姐姐可是紧追不舍,怎么,这才几日不见,殿下身边就有新欢了?”
薛鸾说着,那充满愤懑的目光如同一把利刃直直刺入薛凫眼里,她根本没有发现异样。
曹铎冷哼一声,不欲与她一个小女子纠缠。
但薛鸾却依旧不依不饶,明明姐姐才因突发恶疾离世不久,可眼前这位曾对姐姐情深款款的太子就找了个不知来历的新未婚妻。
看着曹铎,薛鸾的眼神中满是厌恶,脚步不受控制地又往前迈了一步,她叉腰道:“这女子都不敢见人,不会是貌若无盐吧?”
薛凫下意识地伸出手,指尖刚触碰到曹铎的衣袖,想要拉住他。恰在此时,一道身影突兀地从后方闪现出来,来人竟是薛志。
他将薛鸾扯过来,吹胡子瞪眼道:“鸾儿,不得无礼!”
“本来就是!”薛鸾气不过,即使被扯开,依旧嘟嘟囔囔。
薛志转身向曹铎拱手行礼,余光扫过身旁站着的薛凫,他开口道:“太子殿下,往这边来。”
薛凫扫视一圈,看见了在不远处站着的赵姨娘,她不欲与对方对视,连忙转移了视线,却忽略了赵姨娘眼中的落寞。
曹铎微微颔首,薛凫便与他一起跟在薛志的身后往前走去。
薛志领着两人来到一处幽静的偏厅,给曹铎上茶端来点心后便屏退众人,露出一副笑眯眯的神情。
曹铎率先开口,他状似疑惑道:“阿凫此刻正在孤身旁,薛大人何故让她假死入孤的东宫呢?”
“凫儿这丫头毕竟曾侍奉废太子,若是以正经身份入宫那些老臣怕是会有微词。”薛志抬手,慢条斯理地摸了摸胡须,一副为曹铎着想的模样。
“原是如此。”曹铎心中冷笑,面上却不显。
“既是这样,”曹铎缓缓起身,衣袂随着动作微微摆动,接着道:“那孤来这里走个过场便算了事。”语毕,他不假思索地抬步,作势就要离开。
薛志见状,心中一紧,忙不迭地出声:“殿下且慢!”
曹铎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目光直直看向薛志,面露疑惑。
薛志被他这般注视,神色略显不自然,讪讪地笑了笑,才开口道:“我想与凫儿单独说几句。”
“好。”曹铎轻轻颔首,随后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薛凫的面前,低声道:“我在府门口等你。”
而薛凫则停住了步子,站在原地等待薛志的发话。
一见曹铎离去,薛志便收起了自己的笑容,他眸色中满是狠厉,背过手去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薛凫抬眸,神色平淡,“合适的时候。”
薛志忽的转身,狠戾道:“你可不要想着拖延时间,你若是还想让你好好活着就给我尽快出手!”
“若是我成功之后又怎么全身而退?”薛凫直直望向薛志眼底,她接着冷笑一声,“反正薛凫已死,一个舞姬下毒谋害皇储的事情也怪不到薛府头上。”
她看着薛志,眸光中寒意毕现,“你是这样想的吧,父亲?”
薛志眼中瞬间闪过几分不自然,他避开薛凫的眼神,“自然不是,我会助你脱身。”
“再者说,”薛志似是想到什么心中更有底气,他接着道:“你如今别无选择,难道你要眼睁睁地害死你娘吗!”
薛凫眼中闪过一抹决绝,“害死我娘的人是你才对。”她毫不犹豫的回应道。她才不吃道德绑架这套。
薛志咬牙切齿道:“那你的意思是,不打算配合我们的行动了?”
那眼神之狠辣,仿佛薛凫若是敢说一个“是”字便走不出这屋子一般。
“不。”薛凫眼眸中满是冷意,她冷哼一声,“你捏着我娘的性命,我可不像你狠辣无情,生为人子,我改变不了这命运。”
闻言,薛志的面色缓和了些许,紧绷的嘴角微微下拉,露出一丝自鸣得意的神情。
他甩甩衣袖,“你知道就好尽快行动,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样。要是耽误了事儿,等晋太子那边等得不耐烦了,”薛志微微顿了顿,目光如刀般射向薛凫,“那便是你娘命丧黄泉之时。”
说完他便转过身不再看薛凫。
薛凫看着他的背影,手中默默攥紧拳头,她知道李晋一定不可能只在她身上下注,如今见薛志话语,恐怕另有后招。
想着,见薛志不再言语,薛凫便也抬步离去。
薛凫一路走向门口,却在路上遇见个意想不到的人。
来者正是薛鸾,她们迎面相撞,想要避开都避开不得。
“这不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嘛,怎么一个人在这啊?”薛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薛凫款款欠身,心中暗自无奈,但还是柔声道:“见过薛二小姐。”
薛鸾绕着她转了一周,想要从她身上瞧出些什么来,却最终无果,她抵着下巴不满道:“没我姐姐腰细,也没我姐姐手白,太子果然是个眼瞎的。”
薛凫噗嗤一声,她弯着嘴角笑道:“薛二小姐幸好是在我面前说,若是被那小心眼的听见了,可不知道有什么后果。”
听见她这一番话,薛鸾忽的有什么念头涌上心头,她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般指着薛凫,惊呀道:“你你你!为何与我姐姐的嗓音那么相似?”
见薛凫迟迟不说话,薛鸾咬牙,想到什么叉腰不满道:“噢!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为了占着我姐姐的位置,所以特意学了我姐姐的嗓子!”
薛凫被这话语逗笑,她没回应这话,只是开口问了一个她一直很好奇的问题,“薛二小姐左一口你姐姐,右一口你姐姐的,奴家还真是羡慕你们姐妹情深啊。”
“只是,据奴家所知,这薛大小姐自幼长在扬州,与你相处时日不多,又怎会有如此深厚的情感呢?”
薛鸾被这话问的脸色一红,她本还张扬的气势立马焉了下来。面对薛凫的问题,她实在有些难以启口。
从牙牙学语起,她的生活便被严苛的礼仪规范填满。每日晨曦开始,她便要在教习嬷嬷的督促下起身,学习如何行止有度、笑不露齿。
琴棋书画,六艺五绝,桩桩件件,她都要精通。
父亲总是在她耳边念叨,说她生来便有大造化,是要嫁到东宫,成为太子妃的人,那些礼仪才艺都是未来她登上后位的基石。
可只有她自己清楚,这看似锦绣的前程,对她而言不过是沉重的桎梏。她也曾不止一次,在母亲薛夫人面前倾诉自己的不愿,可每次得到的回应,都是被斥责为无理取闹。
直到某一天,母亲神色复杂地找到她,轻声告诉她,往后不必再学习那些东西了。
她当然是开心的,却不知那不用学习的背后竟是有另外一个人替她负重前行。
那个人好不容易脱离宫闱,却又遭此厄运,香消玉殒,而她却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有对那个人说过。
想到此处,薛鸾垂着脑袋,低声开口:“是我对不住她的。”
她的声音被院内的春风带走,不留一丝痕迹,而身前的薛凫自然也没能听见。
薛凫疑惑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薛鸾收拾好心情,又重新恢复了那个娇气小姐的模样,她恶狠狠看向薛凫,“既然太子都走了,你也快点走吧,我不欢迎你!”
说完,她便转身离去,只留下素色的背影。
第19章
养金戈
◎“真的。”曹铎信誓旦旦,半点不似弄虚作假。◎
这丫头真是稀奇古怪。薛凫暗自摇头想着。
但她也没多想,现在赶紧将自己的猜想告诉曹铎才是正经,她深吸一口气,裙摆随着急促的步伐飞扬,快步向前走去。
薛凫下意识抬眼,刹那间,只见曹铎斜斜地倚在那朱漆剥落的门框上。他身姿略显单薄,被那暗沉的天色勾勒出一道孤影,时不时还往府内望着。
见她走来,曹铎起身,他动作利落地从一旁侍从手中接过雪色鹅毛大氅,衣袂翻飞间,已大步上前。
转瞬之间,他已站到薛凫身前,双手展开大氅,动作轻柔得轻轻披在她肩头。
他专注望着薛凫,认真为她整理衣衫,“夜里凉。”
薛凫垂眸,低声道:“谢谢。”
曹铎勾起唇角,他眼中的愉悦毫不掩饰,动作极为迅速,眨眼间便将薛凫衣衫上的褶皱一一抚平。
整理完毕,他向后退开一步,向她伸出手,薄唇轻启道:“走吧,跟我回家。”
薛凫被这抹笑意晃得恍惚了心神,下意识便抬手覆上曹铎的掌心,随他一同坐上马车。
曹铎轻车熟路地从一旁取出暖炉,动作小心地放在薛凫身侧,他微微侧身,目光紧锁薛凫的眼眸,开口问道:“薛志方才跟你说了些什么?
薛凫拿起暖炉,感受着热意,余光扫向曹铎,心下忽玩心大起,她悠悠道:“他让我好好侍奉你,然后再趁你不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