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铎!你醒了!”薛凫惊喜问道。
良久,薛凫没听见曹铎的回复,她惊喜的眸色一下下黯淡下去,她甚至以为刚才那声音是她自己的臆想。
凉风习习,来不及关上的户门大开,薛凫脸色深沉,正要转身离开,却猝不及防被一股力量抓住了手腕。
“阿凫,别走。”
他的力道轻柔得近乎缥缈,薛凫稍一用力,便能轻易挣脱,就连他的声音不再如往昔那般清亮,每一个字里都裹挟着清晰可闻的虚弱,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薛凫心中猛地一震,她出乎意料般转身看回去,接着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紧紧握住曹铎的手腕,感受着手下传来的温热脉搏,这才重重地倒吸了一口气,声音里抑制不住地蕴着惊喜,脱口而出:“你醒了!”
虽然虚弱着,但曹铎的语气却一如既往,他带着几分调侃道:“见我醒来,你很惊喜啊。”
“我......”薛凫被他这话激得脸红,连忙低下头来,即使是在黑暗里,她也下意识回避对方的眼神。
曹铎抿起唇笑笑,接着轻声道:“我很高兴。”
薛凫抬眸,感受到门外传来的凉风,她想起曹铎如今身子虚弱,便挣脱曹铎的桎梏,想要去关门,身后的衣衫却被扯住。
“你不要走。”曹铎急切道,生怕她随着这风一齐走掉。
薛凫难得耐心,她安抚道:“我不是走,这风太凉了,你大病初愈,需要好生养着。”
可曹铎却没有回应这话,反而是话锋一转,带着几分期许,道:“我似乎在睡梦中听见什么话......”
“什么?”薛凫的心被提到嗓子眼,她猛然问道。
曹铎顿了顿,裹挟着凉风一齐,将口中的话缓缓送出,笑道:“你说,只要我醒来,你就不回江南了。”
薛凫在黑暗中也感受到曹铎灼热的眼神,但这话实在是她自己说过的,她做不到厚着脸反驳半分。
见薛凫迟迟不语,曹铎笑意渐深,他接着问道:“我想知道,这到底是我梦里的场景,还是——”
“真的?”
须臾之间,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薛凫清清楚楚的听见曹铎的声音,与此同时,她耳畔只剩下自己如雷般汹涌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撞击着她的胸腔。
或许,她应该承认,此时的自己,不再一心向着那江南,而是愿意留在这里。
这般般红尘无尽,余生太苦,一想到这样偌大的宫殿只剩下曹铎,杀机四伏、高阁清寒。
她放心不下。
迟疑之际,薛凫长吸一口气,慢慢将曹铎的手抽出,转身向门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曹铎道:“风停了。”
她回转身迎着暗夜里他的芒光,垂眸低语,“可我的心,没停。”
薛凫抬手,用力将门合上,沉闷声响在寂静房间里回荡,似是隔绝了外界所有纷扰。
紧接着,她走向烛台,指尖微微颤抖,逐一将熄灭的烛火重新点燃,昏黄暖光慢慢晕染开来,驱散浓稠黑暗。
终于,在这柔和光晕中,他们的视线交汇,清晰地看清了彼此的面容。
【作者有话说】
“夫用兵之法,全国为上,破国次之;全军为上,破军次之……”出自《孙子兵法谋攻篇》
第27章
青丝结
◎薛志眼中满是哀求和期盼,他开口道:“殿下!您给老臣一个机会!”◎
薛凫将这一切妥帖做完,动作一顿,低首看向曹铎那张这段时间日日夜夜惦念的脸。
曹铎也静静望她,良久,他开口道:“你的心,为谁乱?”
她没正面回答,而是直直望入曹铎的眼眸,半晌,坚定道:“我不回江南了。”
迎着曹铎惊喜的目光,薛凫没有回应,反而侧过身避开,接着她一字一句道:“从前我向往的自由,是山水喜乐,是自在怅惘。”
薛凫顿了顿,眸中芒光毕现,“而如今,我接过了权力的手柄,方才明白,所谓自由,不过是权势者禁锢他人的把戏。”
她忽而垂眸,默默攥紧了拳头。
她不想再逃避,无论是生活还是感情,她不愿再沦为任何人的棋子,而要做到这样,权势是最好的利器。
薛凫重新看向曹铎,她勾唇嫣然一笑,“我要当皇后。”
曹铎的笑意渐深,声音低沉而坚定道:“我早就说过,你此生是我唯一的妻。”
薛凫微微一笑,心中像是释然了什么一般。自古便有情爱与权势不能两全的说法,可幸好她遇见的,是曹铎。
“那就说好了。”薛凫轻笑,“你登基,我为后,即使有后宫佳丽三千人,你也只能把她们当作浮云。”
曹铎抿唇,柔声坚定道:“纵使弱水三千,我只取你。”
*
曹铎苏醒一事,如春日惊雷,不过一夜,便在朝堂与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次日,东宫门前仿若闹市,人潮涌动。
当然,最坐不住的当使薛志一派,还没到日上三竿时,便传来了薛侍郎携家眷拜访太子殿下的通传。
曹铎的外伤已然痊愈,此刻,他身姿挺拔,端坐在前厅主位之上。
身侧,薛凫神色淡然地相伴而坐,目光触及堂下跪着的薛志和赵姨娘,她的眼眸瞬间闪过几分寒意。
从前大大小小宴会拜访,薛志何时带过赵姨娘出门?如今见曹铎苏醒,他和李晋大势不再,恐怕又是动了什么歪心思。
薛志佝偻着身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打湿了身前的地砖,赵姨娘则瑟缩在一旁,只是时不时地往薛凫的方向望去。
曹铎勾起唇角,漫不经心的望向地上噤若寒蝉的薛志,淡淡开口道:“薛侍郎,这么关心孤的身子啊。”
“老臣……老臣不敢呐!”薛志双膝跪地,身子抖如筛糠,牙关咬得死紧,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间挤出来的。
本以为一切尽在掌控,却做梦也想不到,自己视作棋子的薛凫竟会反戈一击,不仅背叛了他,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帮曹铎迅速苏醒过来。
这般想着,薛志像是不受控制般,缓缓抬起头,目光毒蛇般射向薛凫,那眼神中裹挟着浓烈的恨意与怨毒,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去,把他的头按到地上。”曹铎注意到薛志的眼神,眉头一皱,立马开口吩咐道。
身边的下属得令,迅速行动,几大步上前,铁钳似的双手牢牢扣住薛志的肩膀,猛地往下一压,薛志猝不及防,脸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疼得他闷哼出声。
接着曹铎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每一步都踏得沉稳有力,像是踏在薛志的心尖上,他缓缓踱步到薛志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已经被砸的头疼的薛志。
他的语气裹着寒霜,骤然开口:“李晋在哪?”
薛志被死死摁着头,根本抬不起来半分,所以从下方颤抖传来,“老臣不知......李晋一介庶人,与老臣何干?”
即使到了这个关头,薛志依旧嘴硬,曹铎可不想给他耍滑头的机会,他语气森然向下属发号施令道:“把他带去私牢。”
精壮的侍卫们领了令,动作干脆利落地一左一右将薛志架起,那大手牢牢扣住他的双臂,拖拽着便要将他带去东宫私牢。
薛志见状,心底“咯噔”一声,顿感大事不妙,脸上瞬间血色全无,拼命挣扎起来,却被侍卫钳制得更紧。
“殿下!殿下且慢啊!”薛志扯着嗓子大声呼喊,但旁边的侍卫依旧没停,但却整齐划一地看着曹铎的方向。
曹铎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动作。
他神色冷淡,目光仿若裹挟着寒霜,轻飘飘地扫向满脸惊慌的薛志。薛志在方才一番剧烈反抗后,衣冠凌乱不堪,发丝也肆意披散着,哪还有半分从前风光的侍郎官模样。
见曹铎神色,薛志大喜过望,连忙推开旁边的东宫府卫,跪着挪移到曹铎的身前。
那动作急切得近乎癫狂,膝盖在粗糙的地面上重重擦过,也浑然不觉疼痛,连滚带爬地跪行到曹铎身前,近乎卑微地仰起头。
薛志眼中满是哀求和期盼,他开口道:“殿下!您给老臣一个机会!”
他的目光移向上首坐着的薛凫,眼神中透出几分决绝,他大喊道:“就算您不看在老臣这么多年为国效力的份上,也要看在阿凫这个太子妃的面上啊!”
“阿凫?”曹铎挑眉,看向薛凫。
见薛凫一脸淡定,曹铎见状,薄唇轻抿,又不紧不慢地将目光重新转向薛志,周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场,悠悠然一字一句道:“薛凫?可那薛家大小姐,不是早就已经死在府上了吗?”
曹铎的声音低沉,在寂静的空间里回荡。
薛凫也适时站起身,走到薛志的面前,她缓缓低下身子,注视着薛志惊慌错乱的面容,不紧不慢道:“薛侍郎,你可要看清楚了,我是天香阁的舞姬,又怎会是那长在江南的大小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