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好该怎么说?我们之间到底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孟向珩觉得荒诞,心头生出微微冷意,像被人泼了桶凉水一般。
他顿了顿,续道,“还是说,你觉得这点事不值得你第一时间跟我商量对策?”
他其实想说的是:我作为你的先生,莫名其妙被别的女人拉去炒过期初恋的cp,都不值得你第一时间来找我问我吗?
可这话有太多怨怼,而且怨怼的焦点都在他个人身上。
这无异于直接将匕首的刀柄递给她,刀尖对着他心口。
他突然觉得恐惧。
季清叙下意识回:“不是不值得……”
可话说到这里,她又突然意识到,好像并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
于是,她又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孟向珩眼底复又亮起两簇微芒,盯住她问:“那你告诉我,是怎样。”
季清叙张了张嘴。
男人目光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了,他就不远不近地站在那,像一座几近倾覆而来的山峦。
她感觉到了压迫感。
季清叙回望他的视线,她在迟疑,在犹豫,就像赌徒在纠结要不要摊开最后的底牌。
可是,她也从未像此刻这样深切地感知到,她与孟向珩之间的平衡本就如履薄冰。论外在,孟向珩比她优越太多太多;至于内在,主观因素太多,她勉强算他们是对等的好了。
但如果她在没有完全把握时,向他袒露心迹呢?
那么他们之间勉强平衡的天平会倾往何处,她又能承受天平剧烈倾斜之后的后果吗?
季清叙深吸气,侧头看了眼阳台窗外。
她在思考,但这个动作落在孟向珩眼里就成了回避,他的心沉下去。
就在季清叙回头想说点什么时,孟向珩率先低沉开口:“好,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朝书房走去。
季清叙一讷,想要叫住他,却只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第49章
我们好好谈谈
这天之后,季清叙与孟向珩就陷入了一种很微妙的状态。
两人照常说话,照常一张桌上吃饭,一张床上睡觉,也照常互相报备日常行程,但这一切给人的感觉却与先前截然不同。
季清叙无法用语言具述,只是觉得,两人好像回到了刚领证那会,但又与那时候不一样。
那时两人虽然没什么感情,但都在努力破冰,一起往好的方向走;
而现在,他们分明是有感情的,但再做这些事,却总觉得有撕扯般的痛意。
季清叙虽然从不缺追求者,但在孟向珩之前,正儿八经谈过的,也只有一个姚若,经验可谓匮乏。
偏偏每段感情都有其特殊之处,就像以前跟姚若在一起,她从不会思考谁上位谁下位的问题,她极其自信,无论内外条件,她配姚若都绰绰有余。
可是到了孟向珩这儿,感情越深,她的自信就越崩盘。于是,越来越多她不敢深想,不敢细究的问题,逐渐击垮了她在这段感情里的享受感。
而这天之后,孟向珩平静却又难辨的态度,更叫她不知所措。
季清叙工作之余刷网上情感贴的频率越来越高,甚至一度自己也想开个小号,在社交平台上问问网络姐妹们的意见。
但想到现在网络社交平台上的趋势,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劝分,她又默默缩回了试探的手。
而在她与孟向珩闹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中,日子眨眼也就来到了九月下旬。
宁曼销售部惯例,每年这时候都要安排销售部成员去荣城参加培训。
说是培训,实际就是各地分公司安排来的销售部成员们坐一起听大会,完了再集体誓师打鸡血。累得要死不说,本部的工作还不能落下,得远程处理,也没加班费,实在不是什么好差事。
所以大家每年能逃就逃,以至于钱天瑞实在看不下去,从前年就立了规矩,每个销售小组依次轮着去。
今年刚好轮到季清叙她们组。
出差通知下来这天刚好周五,隔天就要出发。
茶歇时间,季清叙组员们集体在茶水间唉声叹气。
季清叙作为领导,自然要鼓舞士气,拍拍巴掌将组员们聚到自己这边,笑着对大家说:“打起精神好不好?起码每次培训安排的住宿都是五星级酒店,这次甚至直接给咱们订了温泉酒店,每天听完课就能去泡温泉,也蛮爽的嘛!”
组里一个男生呵呵一笑:“Charlene姐,你是说带着电脑随时standby的那种泡温泉?”
季清叙也笑:“行了啊,有得泡就不错了!”
众人都苦中作乐地笑了起来。
过了会,林姝凑到季清叙身边,分给季清叙一只耳机,笑嘻嘻说:“姐,事已至此,先听会歌吧。别被出差影响了心情。”
季清叙感谢朝她笑笑,接过耳机戴上。
里头的歌正好唱到一句:
【自尊常常将人拖着,把爱都走曲折】
季清叙出神怔住,心口蓦然一揪。
当天她按时下了班,孟向珩却要再忙一会。
季清叙回家后便先自己吃了晚饭,歇了会,处理完手机上的工作信息后,就开始收拾出差行李。
孟向珩到家时刚刚八点出头。
刘姐来问他要不要用饭,孟向珩摆了摆手,说是在公司吃过了,之后便径直往次卧走去
——随着他睡到季清叙房间后,慢慢地,他的日常衣物也都转移到了次卧。
一进房间,他却看到衣帽间灯开着,季清叙应该在里面,而衣帽间门口摊了一只打开的行李箱,正是之前季清叙搬过来时,随身带的那只。行李箱里头还整整齐齐放了叠好的衣物跟洗漱用品。
孟向珩微怔,心口突然咯噔一下,随即快步走向衣帽间。
也是这时,季清叙刚好拿了一条铅笔裙和一条牛仔裤出来。没等她反应过来,手腕已经被大步走近的孟向珩攥住了。
他力道不小,攥得她手腕发疼。
“你要去哪?”孟向珩盯住她,沉声问了句。
季清叙对上他镜片后的目光,又疼又觉得莫名,只说:“明天要去荣城出差,预计十天。那边这段时间天气多变,我就想着多带点衣服。”
说完,她微微蹙眉,被他捉住的手腕往后挣了挣,低声,“你干嘛……”
孟向珩意识到自己失态,当即松了手。
他站在季清叙跟前,视线往边上移了一下,这才重新看回她,若无其事道:“没什么。”
又说,“我先洗漱。”
话落,他便率先绕开她,从衣帽间取了自己的换洗衣物,转身进了浴室。
季清叙原地立了会,这才看向浴室紧闭的门。
听着门板后隐约传出的水声,她脑中突然冒出个荒诞的猜想。
他刚才不会以为她要离家出走吧?
季清叙噗嗤低笑一声,但须臾,笑意又从她脸上敛去。
再定睛看向浴室门,她神色迷惑极了。
等孟向珩洗完澡出来,季清叙也刚好盖上行李箱。
孟向珩往床边走时经过她,便提了句:“再看看有没有东西落下。”
季清叙看向他,说:“看过了,该带的都带了。”
孟向珩问:“充电器、数据线,还有你每天的维生素、钙片,都带上了?”
季清叙点点头,嗯了声。
孟向珩便应了声好,靠坐到床头,顾自己处理手机上的工作了。
季清叙看向他。
男人穿了件棉质短袖白T,薄被搭在腿上,衣料下胸腹和胳膊肌肉线条明晰,有种瘦而不柴的力量感。
可惜他现在专注手机,压根没留意她的注视,自然也就不会偏头与她对视。
不过仔细想想,自打那天之后,他们之间就很少再对视了。
季清叙收回视线,转身拿好睡衣进了浴室。
等她关上门,孟向珩才终于将目光投向浴室方向,轻轻叹了口气。
季清叙吹完头发,再从浴室出来时,已经九点半出头。
她若无其事走到另一侧床边,掀开薄被躺了进去。
孟向珩在她躺下时,也将手机放到了床边柜上,再抽了两张消毒湿巾,仔细将手擦干净。
关了灯,他极其自然地将季清叙搂来怀里,倾身吻住她,另只手也目标明确地探入了两人都看不见,但都心照不宣的地方。
虽然关系变得微妙,但身体上的接触还是会时不时地发生。
作为成年人,季清叙承认自己有欲望,而孟向珩在这种事上又一直很能撩拨她。两人虽然还没真正到最后一步,可对彼此身体的探索发掘却从未停下。
而且在这段时间,这种探索也会让季清叙在大片的茫然中,产生短暂的快乐——起码他们对彼此的欲望从没消退。
只不过,每次结束,身体里的激情褪去那一刻,她又会陷入说不出的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