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轻快也果断,是一种毫不迟疑的信赖。
孟向珩用力搂紧了她,几乎将她抱到自己身上来。
季清叙侧脸贴在他胸口,静静聆听着他胸腔底下强健有力的跳动。
他们是两个个体,却又几乎融城一个整体。
就这么紧密依偎一会,季清叙又把自己将如何处理与妹妹父母关系的决定说给了孟向珩听。
孟向珩右手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缠绕着她的长发发尾,沉吟片刻,才说:“家事难断,还牵扯了一个人各种各样的情绪情感,所以无论你作出什么决定,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即便将来你后悔了现在的决定,我也会支持你的后悔。”
季清叙原本在无意识地抠他衬衣领口的扣子,闻言手不自觉停了下来。
在决定与家人真正划清界限的那一刻,若说心里全是决然,那是假的。可那幽微的没着没落感究竟是什么,她刚才在车上也想不明白。
可是现在,孟向珩却帮她厘清了。
是后悔,是怕将来后悔。
更怕将来后悔时,所有人都说这是你自己的决定,你只能自己承担,赖不着别人。
季清叙当然敢作敢当,但想象那样一个好似被全世界孤立的画面时,难免还是会有点心颤。
但现在,孟向珩告诉她,无论后悔与否,他都会跟她一起。
哪怕今后她被全世界抛弃,他还是会站在她身边。
季清叙很少相信承诺,但相信许下承诺的当时必然是真心的。
可是对于孟向珩,她不但相信他此刻的真心,也信他对将来的承诺。
这种信任让她自己都有些心惊,但就是相信。
季清叙忍不住喟叹一息,再一次确信孟向珩对她而言,是有魔力的。
过了会,她又感慨道:“在这方面,我就很羡慕你了。被家人深深地爱着,想想就很幸福。”
孟向珩默了片刻,说:“但某种程度上,我和你的感受是一样的。”
季清叙疑惑抬眸。
孟向珩垂眼对上她视线,说下去:“比如爷爷会把公司和孟家声誉放在我之前,奶奶还有外公外婆,会更多地把我当成一种延续、我爸妈的平替,而不是纯粹的我。很多时候,我都无法忽视自己在他们眼里的工具性。可能只有在知意眼里,我就是我。”
季清叙哑然。
是啊,当被至亲把自己的工具性放在人性之前时,想想确实有种难以言喻的悲凉和孤寂。
不过,孟向珩很快又笑道:“但人生总有残缺,也有圆满。”
季清叙听笑,也释怀道:“也是。”
她突然开始异想天开,支起身子,胳膊撑在他身上看着他,天马行空地说道:“我突然觉得我和你上辈子就是一块完整的玉石,但因为惹怒了天神,就被天神劈成两半丢下凡间,于是一半变成你,一半变成我。但现在,我们重新拼凑到一起了!”
孟向珩失笑:“你怎么不说我们一个是美玉无瑕,一个是阆苑仙葩?”
季清叙悻悻:“大概……因为他们的结局不太好?”
孟向珩被她天马行空中还带有那么一丝理智的样子逗笑,笑得更加开怀,带着明显纵容:“好吧,那我们就是一整块玉石。”
季清叙自然听出他在哄她,她自己也觉得自己的异想天开有点夸张。
但不管异想天开夸不夸张,她对他的爱意绝对真挚,不含一点夸张的成分。
她俯下身去,将自己贴回他身前,并用力地抱紧他肩颈:“孟向珩。”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孟向珩低笑:“哦。”
随即,他也学着她的样子,偏头用双唇贴了贴她耳廓,沉声:“季清叙。”
季清叙不自觉轻笑:“嗯,听见了。”
说完,她又唤他,“孟向珩。”
孟向珩以她的名字回应:“季清叙。”
季清叙用同样方式:“孟向珩。”
“季清叙。”
“孟向珩。”
第59章
双向奔赴
翌日周六,季清叙照例睡了一上午懒觉,孟向珩则雷打不动地一早起床健身。
中午吃过饭后,两人都无事可做,便一起出门去超市大采购。
去的是附近一间会员制超市。
从负一层车库推了购物车,搭电梯上去,季清叙放眼站在斜梯前方的人,忽然感慨:“虽然现在送货上门很方便,但我还是比较喜欢自己来逛。”
她侧头看向孟向珩,笑道,“你觉不觉得,超市就像人间烟火的具象化。在这里你可以看到各种各样的人和人生,拥挤熙攘,特别有生命力,尤其低能量的时候来趟超市,就会有种充电的感觉。”
孟向珩扭头瞧她:“逛超市也能被你逛出人生哲理。”
他扶了扶眼镜,笑着点点头,“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以前我会嫌逛超市浪费时间,但从今天开始不会。”
季清叙“哈”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得意。
扫码进一楼之后,两人先买了点速食、调味品还有生活用品。
这超市以大宗购物出名,虽然他们选的品类不多,但在购物车内占据的体积却不小。
季清叙还要去二楼买鲜食,孟向珩把车推到过道边上,躬身将里头大件的盒子箱子都收拾了一下,空出继续放东西的余地。
超市温度宜人,虽是深秋,但室内却没必要穿厚外套。
这会男人戴细边眼镜,穿修身的黑色高领粗针织毛衣,搭同色西裤,弯身在那调整购物车,怎么看都有种儒雅、商务、居家兼具的气质。
季清叙不自觉弯唇,而后偷偷举起手机,将摄像头对准了他。
结果刚按下拍摄键,孟向珩恰好整理完,直起了身,侧头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目光在手机屏幕里相对。
孟向珩先是一怔,旋即笑着歪了歪头。
季清叙心脏一下子跳得飞快,脸颊也浮起烫意。
她抿笑收起手机,几分羞赧:“弄好了?那往二楼去吧。”
一边说着,她一边若无其事挽住孟向珩胳膊,同他一道往通向二楼的电梯走去。
孟向珩边走边侧眸瞧她。
女人脸上红晕还在,并且有向耳廓蔓延的趋势。
他回眸看向前方,无声弯唇。
好可爱呀,这女人。
“你的那个相册怎么样了?”他想起些什么,问。
季清叙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相册?”
“Q|Q相册。”孟向珩推着购物车拐弯,同她并排踏上电梯,继续提示,“《未名》。”
季清叙笑起来:“那个啊,存了蛮多照片的了,未完待续呢!”
说完,她莫名又把自己逗高兴了,唇角扬得更高。
孟向珩视线从她脸上收回。
他才发现,她还挺会自娱自乐。
二楼电梯口上去后走几步,就是甜品冷柜,里头摆满各式蛋糕甜点。
孟向珩看见蛋糕便想起:“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季清叙正排在人群后面等待去冷柜前挑选甜品,猛一听见,下意识扭头疑惑看他:“生日?”
孟向珩被她稀里糊涂的模样逗笑:“你的生日,十一月二十一号,忘了?”
季清叙恍然。
其实她对自己生日一直有种很复杂的情绪。
开心当然有,并且有很多,因为生日这天她会收到很多祝福,尤其认识孟知意以来,每年生日,孟知意都会精心准备礼物或者发她红包。
但心中对生日的隐隐抵触,她也无法忽视。
无关年龄焦虑,而是生日难免会让她想到,她的生命源于一对无爱的父母。
她在出生那一刻被寄托的并非爱意,而是父母单方面为自己选购的最低成本的养老保险。
她曾有几年时间,在每次生日来临前夕,都会觉得天地昏暗,生活毫无光彩。当然,这种状态,会在生日过去后,自动消失。
而之前与姚若过的那两个生日,因为姚若在送生日礼物这件事上表现出来的“我可以给,但你不能主动要”的姿态,也叫她想起生日就如鲠在喉。
但是,此刻季清叙告诉自己,过去的一切都过去了!
她现在不止有孟知意这个好朋友,愿意为她庆生而大费周章,她现在还有了孟向珩,她的丈夫,更是她喜欢着的,同时也喜欢着她的人。
今后,她可以慢慢忘掉追究自己的来处,而与身边这个男人一起,认真探索人生的归途。
想到这里,季清叙弯着眼道:“你知道的,我是个很务实的人。”
孟向珩了然,笑道:“你想要黄金?”
季清叙扬唇点头:“嗯!金条金砖金饰金豆子,我都喜欢!”
孟向珩失笑,垂头握拳在唇边抵了一下:“好,知道了。”
拿好甜品,两人继续往前面的生鲜肉食冷柜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