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幸苏家做海运起家，她从小耳濡目染，对这些海运进出口的事也能说出个一二。
“但是客户有时候不讲道——”
陆嘉话还没说完，就见陶晚婷对着门口的方向眼睛一亮。
下一秒，陶晚婷开口叫人：“致远！”
陆嘉太阳穴一跳。
先前陶晚婷对张致远，要么含糊没有明确称呼，要么连名带姓地叫。
这会陆嘉听她唤人，先前的预感便再度冒出头来。
张致远穿着件黑色羽绒服走进来，先是瞧了眼陆嘉神色，这才笑着看向陶晚婷：“来这么早？”
陶晚婷踩着长筒靴迎上去说：“是你来太晚了好不好，我都跟嘉嘉聊一会了。”
张致远走到陆嘉工位，交代了一些工作，而后便往自己办公室走。
陶晚婷跟在他身后，快跟进去时，又似想起些什么，扭头对陆嘉笑着说：“嘉嘉，进来一起坐会啊。”
陆嘉情绪似一片茫茫浓雾，正盯着显示器出神，听见陶晚婷声音，仓促抬头，两秒钟后，视线才有了焦距。
她摇了摇头，勉强扯出一个笑：“不了，我还有事要忙呢。”
“哦，那就没办法了。”
陶晚婷轻飘飘说了句，扭头进了办公室，关上门。
陆嘉透过玻璃墙，看里头两人走动聊天，泪意忽然在眼底冲撞。
她怕被发现，连忙回眸，看向自己的显示器。
另一边办公室内，张致远脱下外套的同时，又下意识往陆嘉工位投去一眼。
显示器挡住了她的脸，他无从窥得她的心绪，一时又有点不上不下地茫然。
陶晚婷忽然跳到他跟前，顺势挡住他视线：“看什么呢？”
张致远回眸，从她脸上错开眼神，坐到办公桌后打开电脑，一边说：“你老往我这跑什么？”
陶晚婷在他桌子对面坐下来，说：“你真不知道我为什么老往你这跑吗？”
张致远点鼠标的手一顿，含糊其辞：“别总是打扰陆嘉工作。”
陶晚婷看着他说：“干嘛，怕我打扰她工作，影响她给你挣钱啊？”
张致远眉头一皱，不赞同地抬头看她：“晚晚，陆嘉愿意在我这工作，多少有情分在，你说话注意点。”
陶晚婷眼睛转了转，索性戳破眼前这层纱：“什么样的情分？”
张致远一顿，沉默不语。
陶晚婷盯他一会，心下逐渐明了。
片刻，她拿出手机，一边打着不费脑子的无聊小游戏，一边漫不经心说：“张致远，我不信你不知道我也喜欢你。”
苦苦维持的平衡因她这句话突然被打破，张致远忽觉失措，镇定片刻后，才抬头看陶晚婷，开玩笑的语气：“你今天这样明天那样，现在说喜欢我，谁知道你过几天又要喜欢谁。晚晚，朋友之间就别开这种玩笑了。”
“我从来不在喜欢谁这件事上开玩笑。”
话已经说到这里，陶晚婷干脆就说到底了，“张致远，我从大一就喜欢你了，你不会感觉不到吧？”
张致远盯住她，一时没开口。
陶晚婷道：“我知道你对陆嘉也有意思，所以这么多年了，我们三个才一直都是好朋友。”
张致远神色微动。
陶晚婷想了想，抛出杀手锏：“本来我不想跟你说这些的，怕今后我们连朋友都没得做，但我小舅舅支持我主动追求爱情。”
张致远想起些什么，喉结吞咽了一下：“你小舅舅？”
“是啊。”陶晚婷佯装一派天真，“就是我妈生日那天第一个致词的苏晏礼。我一直忘了跟你们说，远洋集团姓苏，现在都是我小舅舅在管理。我爸妈做的那些投资，也都是我小舅舅背后支持的，要不然我们家哪担得起那么大风险！”
张致远挺直的脊背渐渐松懈下来。
陶晚婷始终看着他的双眼，直到看到他眼里的防御纠结消失，她粲然一笑。
张致远真的和陶晚婷一块吃大餐去了。
下班后，陆嘉游走在人山人海的商场里，满脑子都是这句话。
情绪不好，她不想立刻回家，怕到家又要接收爸妈的负能量，所以一个人跑来逛商场了。
平安夜，满商场成双成对的情侣，陆嘉思绪不由发散，开始想象今晚张致远和陶晚婷会做些什么。
越想越难过，她忙摇了摇头，勒令自己不要再想。
路过中庭的巨大圣诞树时，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陆嘉怕是工作信息，忙拿出来看，结果却出乎意料。
居然是苏晏礼给她发来微信，是一张照片，点开大图，正是她身后这棵装扮得五彩缤纷的圣诞树。
圣诞树边人来人往，都在拍照片的那一刻被定格，而她就在照片正中央，垂着头，一看就是陷在自己世界里。
陆嘉先是错愕，随后又依据照片的角度，仰头朝楼上四望。
可惜都没有苏晏礼的身影。
真是奇了。
陆嘉双目瞠圆一下，旋即低头回复苏晏礼：苏总，你也在这家商场？
隔了几秒，苏晏礼才回：视察工作，刚好看见你。
陆嘉惊讶于他们之间的缘分，忙说：好巧。
苏晏礼似乎更爱直来直往，没跟她寒暄，直接问她：我还没吃饭，你吃了吗？
陆嘉心口遽然抽紧。
或许是因为在节日落单的寂寥伤感，又或许是她现在脑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该去做点什么……
陆嘉犹豫片刻，抿唇回复：我也没吃。
第8章
苏晏礼还有点工作要收尾，叫陆嘉先找个地方等他一会。
陆嘉左右看看，就近走进了一家潮玩店，边逛边等。
潮玩店内也人潮熙攘，更有小孩吱里哇啦的吵闹声。
陆嘉漫无目的地踱了一阵，摸摸这个丑公仔，又看看那个质量奇差价格却死贵的玩偶，思绪不由发散开去。
她有点后悔答应跟苏晏礼一块吃饭了。
倒也不是抗拒他，而是她忽然想到今天这样的日子，他们俩凑到一块吃饭，似乎有点不大合适。
她不该因为自己感情受了挫，无所适从，刚好苏晏礼意外递来榄枝，她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应了下来。
人家或许是看她落单，出于好意，可她又怎么能真的利用对方的好意，来排解自己从别人那里接收来的不良情绪。
她拿苏晏礼当什么，垃圾桶吗？
想到这里，陆嘉顿觉歉意，下意识拿出手机，要给苏晏礼重新发信息推掉接下来的饭局。
可刚点开他的头像，她又觉得应都应了，他多半都已经空出时间了……
陆嘉无声一叹，又把手机退回了主页。
有时候，她也挺烦自己这种纠结内耗的个性的。
“别乱跑！回来！”
一个年轻女人焦灼出怒意的嗓音突然由远及近，伴随着小男孩嘻嘻哈哈的尖叫声。
陆嘉刚抬眼，忽然腿上被大力一撞。
她没防备，霎时一个趔趄，撞上了一旁货架。
周遭低吁声四起，伴随着几声“小心”“这孩子没大人管吗”的抱怨。
陆嘉肩膀吃痛，扶着货架站稳后，便见刚才撞到她的小男孩，被他妈妈拎过来道歉。
“你看你到处乱跑，这个姐姐生气了吧！当心姐姐打你哦！”
年轻的妈妈教育着自己小孩。
这话听着莫名有些不顺耳，陆嘉微微躬身，扯出个笑，对小男孩说：“姐姐不会打你的哦，但你不听妈妈话，到处乱跑撞到人，你妈妈会被大家指责管教不好自己小孩哦。”
小男孩懵懂看她。
小孩妈妈脸色微变，像被一整个水煮蛋噎住，最后自己跟陆嘉道了歉，牵着孩子走了。
陆嘉瞬间敛笑，揉揉肩膀，轻嗤一声。
正要去别处看看，忽然身旁货架上，一辆红色玩具卡车吸引了她的注意。
莫名地，关于张致远的记忆又在脑中浮现。
那还是她大四上学期，有空就帮张致远做点事。
那天张致远要去隔壁市郊区的一个工厂看货，恰逢他妈妈做一个大手术走不开，便托陆嘉替他去。
那时她刚拿驾照没多久，颤巍巍开着张致远那辆手动挡二手车上了高速。
去时一路顺利，晚上回来路上却忽然天昏地暗，下了暴雨，沿途山壁上的树都要被狂风吹歪，高速上所有车速都降至四十几码。
陆嘉跟在车流中，忽然前面小轿车刹车灯亮了一下。
天气极端，她没经验，吓得要死，直接跟着一个急刹。
几乎同一时间，她听见后面传来一声大卡车的喇叭长鸣，刺耳到令人胆颤。
从后视镜中看过去，后头那辆巨大的卡车几乎已经贴至她的后挡风玻璃，但凡卡车司机刹车不及，她就会连人带车成为一块铁饼。
陆嘉吓得手脚冰凉，急忙开入前面不远处的服务区平复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