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家门口时,她又想起些什么,忙从包里拿出小妆镜和口红,将苏晏礼吃掉的那些色彩重新补上。
确认看不出异常后,她才若无其事地开门进去。
正在玄关换鞋,妈妈已经三步并作两步从客厅冲过来,问她苏母给的红包在哪,包了多少。
陆嘉深吸气,从包里取出红包给她看。
陆母边拆边喜气洋洋道:“我看她拿出来时就特别厚……天!不是钱,这这……这是套房子啊!”
妈妈拿着里头的纸质文件,喜气彻底转为惊愕。
陆父闻讯丢下手机,从卧室冲出来,短视频噪音仍在卧室继续。
“什么房子?”他红光满面,一把夺过妻子手中资料端详起来,“苏家直接送了套房子?!……哟,还是市中心大平层!这下发达了!”
他抓抓发量稀疏的头顶,兴奋转圈踱步,嘴里还碎碎念:“我早看这套破房子不顺眼了……楼下老赵还天天嘲笑我生女儿没用,他儿子才没用!我一分不出换来一套大房子还有五百万彩礼,嘿!”
陆母醒过神,忙从丈夫手中抢回合同文件,小心翼翼收好,重新交回陆嘉手中。
“苏家送的房子彩礼首饰,你一样不许动,都是嘉嘉的。”她绷起脸警告丈夫。
陆父一怔,不满道:“女儿都是我的,她的东西怎么就不是我的!”
陆母咬牙切齿:“在苏家时,你说过一句给女儿挣好处的话吗,跟个死人一样一声不吭,现在倒是跳出来抢女儿的东西了,你要不要脸啊!”
陆父也气得血压上升,涨红了脸:“这女儿不是我养大的?!”
“你养大个屁!从小到大,你供她多少吃多少穿了?大学还是她自己勤工俭学念下来的,你也就是没饿死她而已!”
陆父心虚加理亏,下意识想要大吼大叫。可转念一想,现在女儿不一样了,他还是得留着情分,多拍拍女儿马屁。
于是,他忍了忍气,撂下句“行行行,你骂你骂,我早知道你嫌我穷,攒了一辈子怨气”,然后扭头回了卧室。
眼看父母在自己面前上演了一场闹剧,陆嘉忽然就从苏晏礼给她制造的粉色幻梦中醒了过来。
她说不清这会什么心情,只觉胸口闷闷坠坠,难受得她眼眶发胀发热。
陆母恨恨看丈夫走进卧室,这才回头看向自己女儿。
见她神色不对,陆母也心头一酸,拉着陆嘉进了她的小房间,这才低声叮嘱:“嘉嘉,苏家给你的这些东西,你都要自己收好了,别说你爸,今后哪怕晏礼问你拿,你都不要拿给他,明白吗?”
陆嘉微滞,想说些什么,最终却一个字都没说,只无声点了点头。
陆母自然看出女儿的欲言又止,握着她的手继续说道:“别怪妈妈势利精明,咱们家你也看到了,你嫁给晏礼后,娘家是靠不上了,只能靠你自己还有晏礼的良心。你现在手上这些东西,全是将来万一……”
她眼眶忽然一红,顿了两秒,才接着说下去,“总之是你自己防身的,也是你将来做人做事的底气。”
陆嘉深吸口气,忍住了泣意:“我知道了,妈妈。”
陆母点点头,又无声望了女儿一会,这才转身出去了。
陆嘉关上房门,将自己仰面甩到小床上,揪过粉红豹抱在怀里,眼泪这才顺着眼角流下。
她当然相信这世上有童话般矢志不渝的爱情,可妈妈的话也提醒了她,这样的爱情真的会发生在她身上吗?
她即将面对的婚后生活究竟会是什么样?
她和苏晏礼真的会一辈子在一起吗?
一辈子,好漫长又好短暂的一个词啊。
当然,再怎么伤春悲秋,生活还是要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到国庆的两个多月时间里,两边妈妈先找大师算了日子,叫陆嘉和苏晏礼领了证。
之后,陆嘉便专心于处理客户在她辞职后下给她的第一份订单,苏晏礼也照旧忙碌于集团事务。只不过,两人会时不时地碰头,一起去拍婚纱照,参加婚礼彩排之类。
也有核心圈子里的亲戚朋友提前送来贺礼,这些人情往来,都要陆嘉与苏晏礼以夫妻名义共同回应答谢。
陆嘉算是切身体会到了之前苏晏礼对她说的那句“等我们结完婚,你也是大人了”。
她必须承认,这段日子下来,她待人接物的水平比之前提高许多。
当然,她也忙到累到完全没时间胡思乱想,更没精力为未知的将来焦虑伤感。
婚礼就定在十月二号。
应陆嘉要求,这场婚礼并未像当初陶晚婷那样隆重冗杂,更没有邀请各路媒体记者,就连见证婚礼的宾客,也被要求不能拍照录像,更不允许有现场照片视频传至网上。
婚礼在酒店举行,苏晏礼则从父母家出发,去陆嘉家里接亲。
当天一早,以周十安为首的伴郎团便在苏家集结,更有苏家亲眷簇拥着苏父苏母道喜,等着新郎出发后,再去酒店与其他宾客汇合。
吉时之前,另外五位伴郎在楼下与苏家亲戚们寒暄,周十安被长辈们趁机催婚催烦了,便来到苏晏礼房间躲清静。
两位妆造老师正好结束工作,拎着工具箱出去。
周十安与他们擦肩而过,啧声不断地在外间沙发上坐了下来。
苏晏礼好笑,从全身镜前走过来时,顺便踢了他一脚:“早上吃太咸了?啧什么啧。”
周十安拍拍裤脚上并不存在的脚印,仰头看向好友,笑道:“平时你就是我们这群发小里最帅的,今天干脆就直接把我们秒成渣了。刚谢仲琦还跟我说,想在伴娘里找个女朋友,这还找什么,有你在谁看得到他啊!”
大喜日子,苏晏礼心情好,但闻言还是警告发小:“两个伴娘都是嘉嘉最重要的朋友,你们都给我老实点,别冒犯了人家。”
周十安一迭声的“哟哟哟~”:“护着自己老婆就算了,连老婆身边的人都护上了。”他笑着吐槽,“诶,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还是个恋爱脑。”
苏晏礼坐下来,从茶几的零食盒里捡了块巧克力丢给好友,笑道:“吃你的,少说点话。”
周十安把巧克力丢回去:“最近下巴长了好多痘,医生让我忌甜食。”
说着,他又朝苏晏礼倾身,将下巴伸给他看,“你帮我瞧瞧,今天这痘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我英俊神武的形象?”
苏晏礼有被恶心到,嫌弃地伸脚踢他:“滚,自己去里头照镜子。”
于是,周十安麻溜地起身,真的去浴室照镜子了。
苏晏礼哭笑不得,独自看了会手机,陆嘉正在微信上跟他说自己好紧张。
他笑着安抚了几句,忽然听见洞开的房门被人轻叩几下。
他抬头,只见陶晚婷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小舅舅,能和你说几句话吗?”
苏晏礼眉心几不可察地轻蹙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展臂,做了个请的姿势,示意她在对面单人沙发落座。
陶晚婷走进来,却没坐下,只嘲讽地掀掀唇角,开门见山:“小舅舅,你好谋算啊。”
苏晏礼闲适翘起长腿,抬头看向她。
虽然陶晚婷站位上占了高度优势,甚至颇有些气势汹汹质问的意味,可还是明显被苏晏礼不咸不淡的姿态压制。相比之下,她更像在猎人面前做无谓挣扎的猎物。
苏晏礼勾唇淡笑一下,语气格外平静:“晚晚,我不是很明白你在说什么。”
陶晚婷愤怒攥拳,眼睛几乎能喷出火来:“你早从去年在我妈生日宴见到陆嘉,就在谋划今天了吧?你知道陆嘉喜欢张致远,所以故意怂恿我去追张致远,这样你就能趁虚而入了,不是吗?”
自七月份,陆嘉第一次被苏晏礼正式带到苏父苏母面前,陶晚婷还觉得是陆嘉耍了什么心机。
可仔细想想,虽然她讨厌陆嘉,但也知道以陆嘉那点恋爱商,根本干不了攀附男人的事。
直到当时在偏厅看长辈们打麻将,她听到外婆提了句,她与张致远结婚,少不了最开始苏晏礼的鼓励。
当时她只觉得有什么细节隐约被她抓住了,但也没太在意。
而随着时间推移,她看着陆嘉不时在朋友圈发些与苏晏礼约会的日常,都是些奶茶蛋糕电影票之类,而她这位从不在朋友圈发动态甚至点赞评论的小舅舅,竟会点赞陆嘉每一条状态,她就觉得自己要气疯了。
她一边暗自嘲笑陆嘉嫁给她小舅舅,得到的也不过这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还在那当宝贝发在朋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