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总有各种缺憾,这是他很小时就明白的道理。但现下陆嘉告诉他会有美满,他就相信,他们真的会一切美满。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进入十二月份。
自上回米罗一大早从家里离开后,陆嘉又陆续在微信上联系过她几回,皆是问她新工作如何,顺便问她要公司和宿舍定位。
但米罗只简单回复她都好,从未给她发过定位。到后来,干脆消息都不怎么回了。
陆嘉有些担心,跟苏晏礼聊过米罗的事。
但苏晏礼只轻描淡写告诉她:“首先,米罗是个四肢健全的成年人,她可以,也应该负责自己的人生。”
“其次,你是她朋友,不是她父母。朋友的确该互相帮助,互相提供情绪价值,但不能长期用来保障最基本的生存。这不是朋友,这是找饭票。”
“最后,对一些人格自尊没有得到健全发展的人来说,你的关心很容易滋长对方的仇恨。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就是这么来的。”
说这些话时已是深夜,两人忙完各自工作,并肩坐在床头聊天。
陆嘉听完他说的,迟疑道:“我总觉得你不喜欢米罗。”
苏晏礼顿了顿,若无其事说:“有么?”
陆嘉坚定点头:“有。明明我跟你聊祝贺的时候,你不是这种态度。”
苏晏礼默了默,说:“可能我跟祝贺在工作上有接触,之前答应她的专访,就定在月底。”
陆嘉一愣,倒也暂时把米罗的事放到了一边,惊喜道:“专访时间已经定了?之前我问祝贺,她还说没进一步消息,我还犹豫要不要直接问问你。”
苏晏礼笑道:“你这人,怎么总为你这些朋友鞠躬尽瘁。”
陆嘉哼声:“哪有……明明祝贺对我也很热心的,之前我有什么事,她也会义不容辞来帮忙。”
苏晏礼沉吟片刻,说:“专访那天,你要有空也一起过来。结束后,我们请她吃饭。”
陆嘉听笑,捧住他脸颊说:“这个态度才正常。”
苏晏礼看着她,低笑了声。
片刻,他像头突然发起进攻的猎豹,倾身将她捉来怀里。
陆嘉尖叫一声,笑着去拍他胸膛。
“我请你好朋友吃饭,你是不是也该请我吃一顿?”
苏晏礼覆在她身上,眸光促狭。
陆嘉会意,但还是面露为难:“我也好想,可是你昨晚好用力,还有点痛。”
苏晏礼目露无奈:“这么多次了,怎么还这样。”
陆嘉鼓嘴,哼声:“我哪知道。”
话音刚落,她忽然闷哼一声,双腿蓦地夹紧,眼眸微眯,泛起潮意。
“这样呢,痛么?”
男人轻咬她耳垂,气声问道。
陆嘉根本说不出话来了,她能感觉他长指的浅浅游移刺戳,每一次都恰到好处。
她渐渐放松,烫着脸,朝他摇了摇头。
苏晏礼轻笑一声,继续伺候这娇气的小姑娘。
片刻,他想到些什么,又笑着跟陆嘉耳语:“你今后要一直只能吃下这么点,我看我是真的没戏了。”
陆嘉大窘,有气无力地在他胸口捶了一下。
生活的平顺甜蜜,难免叫陆嘉生出些懒怠感。
周末和祝贺一道逛街时,祝贺也说她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陆嘉擎着只DQ的大火炬冰淇淋,走在商场过道里,扬眉道:“我不就是我。”
祝贺左手拿着杯暴风雪,右手举着塑料勺,闻言竖起食指左右一摆。
“以前你总有种干瘪局促的味道,哪像现在,从容坦然自在,眼角眉梢那股娇俏劲儿,一看就是被人好好呵护着的。”
陆嘉噗嗤笑出声:“哪有这么夸张。”
祝贺一本正经点头:“有!”
又笑道,“看来苏晏礼是真宝贝你。嘉嘉,我真替你高兴!你都不知道,先前你满心张致远那贱人的时候,整个人都透着苦相。”
陆嘉略略失神,片刻,用屁股撞了好友一下:“好日子过腻了,偏偏要提以前的烂人。”
说完,又咧开灿烂笑容,“走,我请你吃人均一千二的海鲜大餐!”
祝贺原地蹦高:“耶斯!我祝你和你老公财源广进,让我多跟着沾点光!”
陆嘉舔了一口冰淇淋,笑道:“借你吉言了。”
结果,也不知是不是这天提了“张致远”三个字的缘故,隔周周二下午,Elaine就把陆嘉叫进自己办公室,告知要安排她和QC一起去验张致远接的Diza订单的大货。
方盛公司的规矩,新来的业务员必须先跟QC跑两趟现场验货流程,才具备转正资格。
而陆嘉在宁城本部入职,自然不可能跟去外地验货,便只安排她跟进宁城以及周边一小时高铁车程内的供应商。
她入职后的主要服务对象就是Diza,一切办公室内的流程她都已经熟络,半个月前也已经搭一小时高铁去隔壁市供应商验过一次货,只差这第二次,就能功德圆满,转成正式员工。
偏偏这第二次是张致远。
Elaine显然也有所顾虑,让她在办公桌对面坐下后,便温和建议:“如果你有困难,我可以安排你跟进下一次验货。不过,后面的货基本都在北方和中部,再到宁城附近估计要一个多月之后。”
陆嘉思忖片刻,朝Elaine弯了弯唇:“Elaine姐,我会对我的工作负责的,您不用担心我。”
Elaine做了个松口气的表情,笑道:“还好,你不是会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的人,不然我就麻烦了。”
陆嘉两眼一弯:“怎么会……”
又说,“你对我这么好,我更不能辜负你了。”
Elaine将鬓边短发夹到耳后,侧身看向电脑屏幕,才续道:“要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善解人意就好了。”
她似是跟陆嘉吐槽,说下去,“先前Diza的大老板嫌现在的指定货代收费太高,想跟船司直接合作走货,偏偏接触了几家,价格都谈不拢,于是让我的老板去替他们找,结果我老板又把皮球踢给了我。现在好了,我不但要替他们管业务,还要管运输了。”
陆嘉在职场社交上还是不太熟练,在心里琢磨了两秒,才笑着说:“Elaine姐,你能力强,老板们都器重你。”
Elaine一脸生无可恋地看回她,说道:“你看看我这黑眼圈,这样的器重谁受得起。”
“我之前不是听说远洋集团要着重发展美线业务,前段时间就找人家业务部二把手谈了,结果这价格Diza那边还是不满意,说让我再想办法降一个点……我上哪给他们降一个点去!”
陆嘉听见“远洋集团”,心里就咯噔一下,笑容也滞了滞。
她默了一会,不太自然地转着无名指上的钻戒,片晌才说:“Elaine姐,你是老手,以你的口才,肯定能完成Diza给的目标的。”
Elaine不动声色地观察她两秒,这才笑道:“希望吧。”
又说,“呀,我不耽误你工作了,你赶紧忙去吧。”
陆嘉闻言,连忙起身:“好,Elaine姐,那我先出去了。”
Elaine嗯了声,人已经重新看向电脑。
等陆嘉从外面替她阖上门,她才蹙眉望向玻璃幕墙外,陆嘉渐行渐远的背影。
不得不承认,陆嘉还是把Elaine关于船司运价的那番话记在了心上。
平心而论,Elaine从她入职至今,一直对她不错,有些重要的事都是亲自手把手带她,陆嘉也能从中感觉到自己工作能力迅速提升。
另据入职几年的老同事透露给陆嘉,她是唯一一个让Elaine费这么多心思的员工,倒有种把她当成接班人培养的态势。
陆嘉自然感恩Elaine的重视和重用,也感同身受地替她为运价的事焦灼。
可是降一个点,陆嘉不知具体会有多少金额,但能想到这必然是一笔巨款。
就算她是远洋集团大老板的太太,她也不好去找苏晏礼开这个口。
陆嘉坐回工位上,为难地叹了口气。
隔天一早,她便和QC一道,去了张致远在郊区的仓库验货。
张致远对QC验货向来谨慎,每次都亲自陪同,哪怕明知这回陆嘉也在,他也依然没有落下。
到底是工作场合,即使先前闹出过再多不愉快,陆嘉和张致远此刻也极有默契地维持着和平而冷淡的工作关系。
偏偏这位验货的QC是个人精,他早听说张致远是陆嘉的前老板,似乎最后还闹僵了。加之看两人全程互不搭理,根本不像毫无隔阂的前同事,所以他的心里也就有了计较。
陆嘉是公司新来的业务员,今后他跑各地验货的行程,都要由陆嘉安排。
而他们这些QC都不靠公司给的基本工资生活,而是各地供应商在验货时上供的红包。验货次数越多,货量越大,红包自然也就越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