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是不是她念叨着苏晏礼的缘故,等她冲完水准备出去时,外头有两道中年女声飘近。
其中一个陌生女声在说:“你老板派给你的任务成了没?”
话音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哪那么容易……我连那位苏总的面都见不到,只能跟远洋业务部的人死磕。”
陆嘉一愣。
她听出来了,第二个声音是Elaine。
听内容,应该就是在吐槽之前跟她说过的运价的事。
随着隔间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那个陌生女声又说:“你不是说他老婆在你手下干活么,现成的人脉不用。”
Elaine在她旁边隔间说:“小妹妹死撑着隐瞒身份,我试探了几次,都撬不开她的嘴。本来就是为了这层关系把她招进来,结果现在成了死局。唉……好在这小姑娘工作能力确实不错,也不算白走这一步棋。”
陆嘉本是抱着不想在私人场合遇到领导的心态,才一时半会没有出去。
但她没想到,自己会听到这些。
陆嘉脑中嗡然,飞快闪现自上回广城到现在,与Elaine相处的各种细节。
在此之前,她真的以为Elaine是单纯赏识她,她还以为自己遇到了真正的伯乐,正将自己的满腔热情挥洒到工作上,回报Elaine。
与此同时,她也想起了上回Elaine跟她说运价的事。
她还奇怪领导居然跟她一个刚入职不久的新人说老板们的想法,那是对她多大的信任……没想到,一切全是Elaine的试探。
陆嘉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信任再一次崩塌,恍然间,像回到当初得知张致远平时对她含糊不清,就是为了吊着她,让她死心塌当好工具人的时刻。
Elaine和朋友接下来还说了什么,陆嘉没有听清。
直到听见她们两人从隔间出去,聊天内容变成了吐槽老公、吐槽孩子学习成绩,直到她们的声音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陆嘉才失魂落魄地离开隔间。
她已无力顾及那位热情的洗手间迎宾员,洗完手后,自己辨别了方向,垂头往餐桌走去。
苏晏礼正低头看手机。
察觉她在对面坐下,他一边抬眸,一边说了句:“回家吗,还是再去逛逛?”
然而,在目及陆嘉的脸色时,他声音戛然而止。
苏晏礼眉心蹙了蹙,片晌,用刻意轻松的语调问她:“怎么了宝宝?去了趟洗手间,把魂都丢了?”
陆嘉这才凝眸望向他。
她抿唇注视着他,过了会,才像是鼓足了勇气,满脸自我怀疑地问:“我是不是很笨,所以才总是被人骗。”
她说这话时,语气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几乎哽咽出颤音。
苏晏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心头突地一下,眸光微闪,说:“怎么会。”
顿了顿,他试图哄她开心,“一眨眼的功夫,我们家开心快乐的宝宝去哪了。”
但陆嘉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在他的逗弄中重新展笑。
她收拾好背包,垂着头起身道:“我想回家了。”
她急于回到她最熟悉的、最能给她安全感的地方,来消化心中的负面情绪。
苏晏礼滞了滞,扫码付账后,也站了起来。
陆嘉游魂般走在他身旁,完全忘了像平常那样,提醒他结账时把没用过的纸巾都退掉。
回家路上,陆嘉整个人都蔫蔫的,也没怎么说话。
直到苏晏礼把车停入地库,两人下了车,她才哒哒哒小跑至苏晏礼背后,脑袋往前一倾,额头抵在了他的背上。
苏晏礼原本是想去搂她的,这会倒是被她弄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顿了顿,才失笑:“这是做什么?”
陆嘉额头并未从他□□的后背离开,只闷声说:“充电……”
苏晏礼微滞,片刻,语气无比温柔:“这样怎么走路。”
说完,他微微屈膝,往下一蹲,反手拍拍自己肩膀,对身后的人说,“上来,我背你。”
陆嘉没说话,但默默地爬到了他的背上。
苏晏礼托住她膝弯,站直后,便阔步往电梯走去。
他的后背很宽阔,纵然隔着衣服,陆嘉也能感知到他底下坚实的肌肉。
她恍觉他像座巍峨的山,能承载住她的一切。
陆嘉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
她热烘烘软绵绵的温度全部扑洒在苏晏礼的衣领里,他朝她偏了偏头,弯唇背着她走进了电梯。
到玄关换鞋时,陆嘉还是不愿意从他背上下来。
苏晏礼无法,只好替她脱去了两只鞋子,再躬身捞起她的拖鞋为她套上。
孙姐正在擦洗厨房油烟机,听见动静,忙跑出来迎他们:“不是约会吗,这么早回来了……晚饭吃了吗?”
苏晏礼冲她颔首:“吃过了。”
孙姐视线又落到趴在他背上的陆嘉,迟疑道:“太太这是怎么了,病了?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陆嘉抬头看了眼孙姐,有气无力道:“我没事,孙姐。”
苏晏礼也说:“你去忙吧,有事会叫你。”
孙姐这才点着头,目露担忧,一步三回头地回了厨房。
苏晏礼先背着陆嘉去茶几上抽了两张湿纸巾擦手,之后便停在沙发旁低声问她:“我有几封邮件要处理,你是自己在这看电视,还是跟我去书房?”
陆嘉想也不想:“我要跟你一起。”
苏晏礼笑了声,服了这个“连体婴”,把她往上掂了掂,这才继续背着她朝楼上书房走去。
走进书房,陆嘉两只脚才落了地,同苏晏礼一道脱去厚外套。
但她并没有规规矩矩坐在椅子上,而是跟屁虫一样,贴在苏晏礼身边,一直跟到了电脑前。
苏晏礼在书桌后的椅子上坐下,抬眸朝她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疑问眼神。
陆嘉自然心领神会,直接面对面跨坐到他腿上,将自己偎进他怀里,抱住了他肩膀,下巴也搁在他颈窝,像是要从他身上汲取能量。
苏晏礼弯了弯唇,一手搂在她后背,另只手打开电脑,专心看起邮件来。
等他从电脑屏幕上移开视线,合上电脑,已经是四十几分钟之后。
到这时,他才重新把注意力放在了怀里的女孩身上。
“睡着了?”
因为看不到陆嘉表情,加之她似乎好一会没动静了,苏晏礼便柔声问了句。
没想到很快传来陆嘉含糊一声:“没。”
说着,她从他肩上抬起头,身体微微往后仰,与他对视,“你是不是被我压得胳膊都麻了?”
苏晏礼说:“还好。”
陆嘉两手攥拳,帮他捶被她压了那么久的左肩连带左臂。
苏晏礼也顺势往椅背一靠,享受她服务的同时,也没忍住笑着说:“你知道吗,小时候我写作业或者练琴,中途哪怕吃了口零食,都会被我爸妈教训。尤其书房只能是书房,用来工作学习,务必端庄持重。”
陆嘉一顿,帮他按摩的手也跟着停了下来:“那我不是破坏你的规矩了。”
苏晏礼牵动嘴角:“好在我已经不用被父母管束了。”
言下之意,那些规矩对他而言,已经没有约束作用。
但陆嘉想了想,还是说:“今天是特例,以后不会这样了。这种规矩还是要遵守,不然以后我们有了小孩,怎么给小孩以身作则。”
这话说完,两个人不约而同地静了片刻。
陆嘉是没想到自己就这么自然而然地把生小孩的话题脱口而出;
而苏晏礼显然也意外她会提到小孩的问题。
毕竟,相对来说,她年纪还小,现在就考虑生孩子的事,对她而言未免太不公平。
还是陆嘉先打破了沉默,咧了咧嘴,干巴巴道:“虽然现在好像有点早,但今后肯定要考虑这个问题……我没有丁克的打算。”
苏晏礼顿了两秒,带着笑音:“我也没有。”
也不知是不是顺着这个话题,两人都畅想了一下将来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环绕在陆嘉周身的淡淡郁闷逐渐消失了。
苏晏礼察觉到了,勾了勾她下巴,到这时才又问:“刚才到底怎么了,上个洗手间回来就蔫了。”
陆嘉叹了口气,胳膊环在他脖颈上,声音低低的:“在洗手间,我遇到我领导了,就是那个Elaine Lau,刘宝钗,你记得吧?”
见苏晏礼点了点头,她才将洗手间的事一股脑跟他说了。
苏晏礼默了一阵:“就为这?”
他语气很淡,尾音却微微上扬,像是觉得不可思议,她在为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内耗。
陆嘉顿时有些不高兴:“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小心眼了?”
苏晏礼摇头:“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