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礼道:“是,但也不全是。”
他本能地观察陆嘉神色,见她没有痛楚躲避之意,才继续说下去,“其实你带她来家里之前,我托人查过她。或许你一直不知道,她来我们家的原因,并非先前她说的小区出现入室盗窃,而是她靠一些不好的事情谋生,但出现纠纷,被人找上门了。”
“不好的事?”
“一些带有交易色彩的男女关系。”
苏晏礼尽量说得委婉。
但陆嘉愣了两秒后,还是听明白了。
她目光虚空地落在被子上某处,好一会,轻呵一声,肩膀也颓丧塌了下来。
这算什么呢,她曾经的好友,早在与她断交之前,就已经烂透了,亏她还一度为失去这段友情怅然若失,甚至在晚上入睡前悄悄流泪。
但也不知是不是断交有几个月了,陆嘉这会再得知这些事,所有由此产生的情感好像都隔了一层,宛若在网上看到旁人的八卦。
她凝眸看向苏晏礼,坦诚道:“其实相比知道米罗曾经做的这件事,我更想知道为什么你不从一开始就告诉我。”
苏晏礼对上她的视线,无奈道:“那会告诉你,你能接受吗?晚晚跟张致远的事都能让你难过成那样,何况你来往十年的好朋友。”
陆嘉鼻翼翕动,垂下眼去,闷声道:“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很辛苦?”
苏晏礼诧然,不知她怎么把话题拐到了这。
“怎么会?”他几乎下一秒就接话。
陆嘉摇了摇头:“我突然觉得我糟糕透了,自以为捧上满腔真心对待所谓朋友,结果连对方是人是鬼我都分不清。干了蠢事,还要连累你为我担心,怕我受伤,你还要想尽办法让一切看上去圆满……”
“陆嘉。”
苏晏礼开口打断她的话。
每次要与她说正事时,他都会用很笃定的语气喊她全名,似乎在用这种方式跟她强调,在他心里,她是独一无二的,同他平等的,完全不似她口中的自己那样糟糕。
“每个人都是在一次次付出、收获乃至受伤中成长,这是每个人必经的过程。区别在于,这个过程发生在哪个年龄段,持续时间有多长。”
“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说过,一个人能达到的学历、成就都与ta能得到的资源以及从小的生活环境有关,而你现在烦恼的所谓干蠢事,也是如此。”
“其实所有事都发生在了它应该发生的时候,恰好在你人生的这个节点,你该往前走一步,你该成长了,促使你发生这些变化的事就会应运而生。一帆风顺或者永远自以为聪明绝顶,从来不是一件好事。”
他语气平静而平缓,若不是这会陆嘉穿着睡衣,而他也穿着家居服,再加上这段谈话发生在床上,他真的像极了一个谆谆教导的师长。
陆嘉不由地重新看回他的双眼。
男人这会没戴眼镜,视野应当是模糊的,所以他才微微眯着眼,让视线聚焦。
每当他这样看她的时候,陆嘉总会觉得自己被他锁定了,认定了,继而从心底里生出一种熨帖的归属感。
陆嘉轻叹一息,小幅度挪动膝盖,将自己投入他胸膛里去。
苏晏礼也顺势拥住了她,任由她将脸贴在他胸口,用力吸气,像是在汲取能量。
片晌,陆嘉瓮声道:“但我还是觉得你好辛苦。”
苏晏礼胸膛轻震,明显在笑。
陆嘉抬头看他,他才对上她的眸子,说道:“你怎么总要替我觉得辛苦。”
陆嘉反诘:“那你还不是总替我觉得难过。”
苏晏礼微顿,无话可说。
陆嘉默了一会才说下去:“别的夫妻也像我们这样吗?”
“什么样?”
“总是担心对方受伤害,所以努力地想要去承担更多,还不想让对方知道。”
苏晏礼思忖片刻,说道:“正常夫妻都是吧。”
陆嘉弯了弯唇。
他身上的体温让她特别有安全感,她不由更紧地搂住他,说道:“我突然想起高中看过的那篇《麦琪的礼物》,以前只是囫囵吞枣地背诵所有关于这篇文章的解读,其实似懂非懂。但现在,我好像完全懂了。”
苏晏礼偏了偏脸,轻笑一声。
陆嘉不解,两只手指夹住他下巴:“笑什么?”
苏晏礼只好告诉她:“因为开心。”
陆嘉疑惑挑眉。
苏晏礼说:“开心你从头到尾没有误会我,更开心因为我,你生出了更加深刻细腻的情绪。”
“可是细腻是一种诅咒吧。”
陆嘉忽而有些颓丧。
苏晏礼道:“谁说的,明明你的细腻对我来说是上天赐予的礼物。”
陆嘉心脏的凹陷一下子被他填得满满的。
她忍不住灿笑一下说:“你也是我的礼物。”
苏晏礼偏头在她额头吻了吻,过了会,想起些什么,心有余悸道:“其实我路上过来想象了很多种回家见到你时的可能,愤怒的,悲伤的……但更多的还是悲伤。”
陆嘉摇了摇头:“可能是我早在春节前就与米罗分道扬镳了吧,心里不再把她当朋友之后,看到视频虽然有难过,但不会影响我太久。”
苏晏礼弯了弯唇。
是啊,他的小姑娘向来拎得清,比谁都感性,但同时,也比任何人都理性,总能给予他惊喜,以至于他一度觉得奇怪,这样矛盾的两种性格,是如何在她身上共存的。
晚上回家这一路,倒是他关心则乱了。
过了会,陆嘉又想起另外件事,从他胸前撑起身道:“对了,我今天把送给沈骏逸的生日礼物准备好了,你要不要再看看?”
沈骏逸之前跟父母来参加过她与苏晏礼的婚礼,敬酒时沈骏逸还调侃过几句。后来有次她同苏晏礼跟周十安吃饭,周十安又提及过沈骏逸曾被前女友戴绿帽的事,所以她对这人印象还蛮深。
苏晏礼按住她后背:“你准备着就是了,我还能信不过你么。”
陆嘉皱了皱鼻道:“我不是怕我万一准备得不周到。”
苏晏礼低声:“我们愿意出席他的生日宴,已经够给他面子了,你精心准备的礼物,他哪来的脸挑剔周到不周到。”
陆嘉诧异:“他不是你朋友么,为什么你这种语气……”
苏晏礼怕她因为参加一场生日宴太紧张也太操心,便跟她解释:“朋友也分亲疏远近,有知心朋友,也有利益上的朋友。你当沈骏逸是为了友情才请我们去生日宴?”
“你们这也太复杂了……”
陆嘉吐槽。
苏晏礼笑道:“你愿意听愿意学,那就学一点;要是嫌累,不愿意接触这些事,就安心照你喜欢的方式生活,不碍事。”
陆嘉想了想:“顺其自然吧,反正在你身边耳濡目染,也不至于一点都不懂。”
苏晏礼说:“你的脑袋,哪怕不在我身边,很多事你也能自己懂。”
思忖片刻,他又说,“其实该懂的还是要懂,但做不做是你的选择。”
陆嘉笑起来:“你真的跟我共脑了吧,不然怎么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
苏晏礼被她奇奇怪怪的用词逗笑。
不过过了会,他倒是想起别的事,又说:“还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告诉你。”
“嗯?”
“沈骏逸现在的女友好像是米罗。”
第46章
陆嘉怔了怔, 继而疑惑他怎么知道。
苏晏礼只说很久之前看见过米罗跟沈骏逸在一起,但不确定现在他们还有没有交往。一来,沈骏逸在感情上本来也没什么定性;二来, 他也不爱关注别人的私生活。
陆嘉倒是由此想起春节前夕, 与米罗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回见面的整个过程中, 她感受到的所有不适,好像都在此刻有了清晰的答案。
——扬眉吐气。
这四个字一下从陆嘉脑中冒出来。
带着这四个字再回看当时米罗的所有言行举止,一切就显得合理起来。
只不过,陆嘉实在不明白,她究竟对米□□了什么,才导致米罗如此迫切地需要在她面前“扬眉吐气”。
苏晏礼见她神色有异, 以为她担心宴会上与米罗打照面, 便说:“真碰到了也没关系, 你要是连表面寒暄都懒得与她做,那就不做,沈骏逸也不敢说什么。”
陆嘉却摇了摇头:“你知道我的脾气, 被我踢出自己人阵营后, 我就不会再顾及对方什么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