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她想了许多,江景之还是饿死鬼时就手段颇多,现在恢复了太子身份,伤势好转了,手底下还全是能人异士,他一定有弄清伤势和查出背后密谋者的主意了。
他比她聪明,轮不到她为他担忧。
这个认知让人失落,但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我们只要保全自己就好了,不要插手危险的事。”谢仪舟道,“对了,等他的伤好了,若能顺利脱身,我就要走了。”
林乔大惊,“你这就要走了?!”
谢仪舟点头。
依江景之伤口痊愈的速度来看,再过不久就能彻底恢复了,到时候就是她的处刑日了。
她原计划是半年后离开谢家的,现在想来她高估了自己的忍耐力,现在又出了为太子献药这事……谢长留明知林乔是她带回来的人,都要对林乔用刑,可见他有多么愤怒。
倘若江景之能安然放她回去,等待着她的将是更加严密的牢笼。
谢仪舟不要留在谢府。
“若……若他不计较,或许你与林研可以找机会留下……”
林乔最在乎的人是妹妹林研,最钦佩是饿死鬼。
自从知道方雄是被重伤的饿死鬼杀死的,又跟着他戏耍了方震后,林乔对饿死鬼可谓是言听计从,哪怕饿死鬼让他自焚,他都能义无反顾地去。
林乔本就是一个大夫,谋害太子的事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倘若能得到江景之的信任,留在他身边对他们兄妹来说才是最好的。
“留个屁!”林乔拒绝得相当干脆,“是走是留咱们都一起!”
谢仪舟犹疑了下,道:“你不是从一开始就想找他的吗?”
“我想也要他肯留我啊。”
林乔最在乎的人是妹妹林研,最钦佩是饿死鬼,关系最好、最信任的却是谢仪舟。
她好说话、心软、能保密,又没什么脾气。
林乔不放心把妹妹交给任何人,除了谢仪舟。
他翻了个白眼说:“要不是我与你关系好,我敢打赌,饿死鬼正眼都不会看我一下!”
当初几人同行,也是谢仪舟先答应了,饿死鬼才接受他们兄妹的。
谢仪舟也想起了过去的事,稍稍沉默后,道:“那你就不要发牢骚了,快帮我想想怎么救走坠星猊。”
“啊!”林乔烦得直挠头。
他小时候被狗追着咬过,也不喜欢狗。
奈何谢仪舟把它当心头肉,宁愿丢了饿死鬼,也不能没了狗。
那只狗看见谢仪舟就会扑过来摇尾巴,就凭他们一幼、一弱、一瘦猴三人,要怎么才能从守卫森严的太子府悄悄地把狗带出去?
那狗身边还有一个姓宋的大夫守着呢。
林乔想了半天,道:“你去求他,直接让他把狗送给你!”
谢仪舟瞧了他一眼,没理会他的胡话,托腮继续想办法。
“好像真可以……嘿,行,真行!”林乔却兴奋起来,走到谢仪舟跟前,双眼闪亮道,“让他爱上你!只要他对你动了感情,别说是要一只狗了,就是知道是你把他埋了的,他也只会心疼你辛苦!”
“……”谢仪舟觉得他一定是这几日太无聊憋疯了。
“试试啊,你去试试。他以前就喜欢你,你只需要略施小计勾动他的春心,我敢肯定,这事保准能成!”
他以前就喜欢你。
谢仪舟怔了怔,又抿起了唇。
那晚病中脆弱,她牵着饿死鬼的手要他永远陪着自己……为什么突然那样做?
是病糊涂了?还是想到体弱的胞弟平日里是如何被父母照顾的,生出了嫉妒心?
谢仪舟没想过情爱的,但饿死鬼显然与她不同。
他忽然抱着她亲吻,问她的真实身份……
他喜欢她,想要以另一种关系永远与她在一起。
“不要。”谢仪舟慢吞吞地拒绝。
若是以前那个讨人厌的饿死鬼,她可以答应,现在这个掌握着千万人性命、一举一动影响着江山社稷的太子殿下,她不能接受。
“为什么啊?”林乔不理解,以为她是怀疑事情的可行性,努力劝说,“男人都是一个德行,情爱上头时脑子就成了摆设,到时候你想做什么都行!真的!你信我!”
谢仪舟再摇头,认真道:“不能欺骗别人的感情。”
草包大夫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正直质朴的理由,愣住了,好半天,他目光复杂地看着谢仪舟,低声喃喃道:“他巴不得被你欺骗感情呢……”
谢仪舟没听见,也不管他是何反应,沉心静气继续想办法。
没一会儿,林乔凑过来,道:“行吧,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只说咱们自己。现在出现了三方献药人,咱们都能想到里面可能混有谋害太子的人,饿死鬼不会想不到。当务之急,是努力减轻饿死鬼对咱们的怀疑,不然万一被当做叛贼处置了,人都没了,更别说狗。”
谢仪舟一想也对,点头认可了他的说法。
“现下三方人中,狗在宋大夫那里,宋大夫还活着,证明在饿死鬼眼中,她的嫌疑最小。”林乔分析。
谢仪舟赞同,跟着道:“罗大夫我只听说过,没见过人,一无所知。”
林乔道:“明日我假借你的名义过去会会他,你就别去了,对医术一窍不通,两句话就能露馅。”
被嫌弃的谢仪舟:“……嗯。”
“但你也不能闲着,你再去给饿死鬼换药时候,多与他说说话……”
林乔细心叮嘱着,“人的记忆不止存放在大脑,听过的话、做过的事,所有一切都或多或少形成肢体或潜在记忆,你多多重复,万一哪一句勾起了他心底的温情,信任不就蹭蹭上来了吗?”
谢仪舟眉心微皱,面露为难。
“你还不信我?”
“不是。”是有点不信,但更重要的是,“我以前与他讲过的话、做过的事,现在重复的话,可能要被杀头……”
林乔:“……”
他咳了一声,道:“那、那你给他煲个汤送去吧,人的味觉也是有记忆的。”
谢仪舟还是犹豫。
一是这主意怪怪的,二是她的厨艺……
饿死鬼曾真诚地评价过,“你终于厌烦了我,要把我毒死了吗?”
“行了,别优柔寡断地整日胡想了!”林乔情绪振奋,跃跃欲试,“不能光等着饿死鬼审判咱们,咱们得努力自救!
要靠自己!”
这句话说到谢仪舟心窝里了,她轻“嗯”一声,答应了下来。
第17章
梦里你想要什么?
谢仪舟决定暂时放下忧心的事情,先为保命做努力。
她也不必太过打眼,只要不成为最让江景之怀疑的那一个就行。她曾经做到过让饿死鬼对她心无防备,再来一次并不算难,总不会输给宋黎杉和罗启明吧?
在她为江景之熬汤时,宋黎杉找了过来。
那是一个脚步轻盈的姑娘,谢仪舟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好似江面上低飞的白鸟,轻巧灵活。
“你在为太子煲汤?”宋黎杉看见滋补药材,问得很直白。
谢仪舟一边在心里庆幸又遗憾她没带着狗,一边尴尬地点头。
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况且这位有可能是江景之正在找的叛贼,要小心保持距离。
谢仪舟带人去了外面临水的小凉亭里说话。
她住在太子府的西南一侧,旁边是一个宽阔大湖,时值傍晚,夕阳西下,微风从水面拂来,摇得头顶繁茂的枝叶飒飒作响。
这是一个令人情绪放松的安静的傍晚,假若身边的人不是宋黎杉的话。
“我能医治太子的伤是因为家学渊源,你是谢太师的孙女,千金小姐,便是再聪慧机巧,自学成才,还制出了难倒那么多医者的灵药,这说法很难自洽。所以,那药其实是谢太师命人制出来的,为了邀功才让你亲自来献?”
“……”
好主意。谢仪舟心想,早知道就这样说了。
左右在外人眼中,她代表着谢府。到时候谢府就是不想承认,也由不得他们。
她光想着远离谢家人了。
不过话是这样说的,可父母只是抛弃了她,真算起来,也是他们给了她生命、找人将她养育成人,并不欠她的,不好拖人下水的。
“不是。”谢仪舟摇头。
“那是怎么回事?”宋黎杉又问。
谢仪舟微笑着为她斟茶。
宋黎杉得不到答案,在她脸上多看了几眼,再次大胆地语出惊人,“是不是你想做太子妃?或者你爹娘祖父想你做太子妃?”
谢仪舟:“……都没有。”
“真的没有?”宋黎杉先是怀疑,再点头,“没有就好。”
谢仪舟在与她的相处中表现得十分沉闷无趣,说到这里时,宋黎杉止住,她只要跟着沉默,要不了多久,这次拜访就能结束。
可谢仪舟没忍住,多问了一句:“你想做太子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