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太子之后_鹊桥西【完结】(46)

  谢仪舟生起病来与旁人不同,江景之捉摸不透,见暂时没有大碍,只能按徐院使所说仔细观察着,时不时就要上手摸摸谢仪舟的额头。

  他照顾得细致,觉得这事不是第一次做了,被照顾的人就很不自在了。

  谢仪舟觉得自己脑子进水了才会闭眼装睡。

  在徐院使把脉时,她以为自己要被揭穿了,差点“苏醒”过来,幸好徐院使没怀疑她,也幸好江景之没有迁怒别人。

  现在江景之在身边观察着她,一会儿摸摸她额头,一会儿捏捏她手心,让她如坐针毡,更想“苏醒”了。

  江景之的观察太细致了,是真的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看得她连呼吸也不敢用力,越小心,越觉呼吸不畅,胸腔被挤压着似的,好想大口深吸气。

  倒不如真的病了。

  真的病了,她才没心思管江景之怎么在床边看她,怎么对她动手动脚。

  说起来,江景之为什么要这样关心她呢?他又不是饿死鬼。

  想到饿死鬼,谢仪舟再度想起以前的事,饿死鬼脸皮厚,总缠着她就算了,后来还敢得寸进尺,趁她意识迷糊直接上了榻来亲吻她,江景之不会吧?

  不会的,他是储君,比饿死鬼要脸多了……

  谢仪舟额头忽地覆上一只手。

  江景之又来探她是不是发热了。

  谢仪舟屏息,感受到那只手在她额头停留了许久,终于动了,却不是移开,而是屈起,用指背顺着她眉尾往下滑,滑过脸颊,抚到下巴。

  比姑娘家柔嫩脸颊相对粗糙的手指来回摩挲片刻,缓慢地游走到她嘴角。

  然后轻轻地,缓缓地覆上她的唇面。

  逾越了!

  江景之逾越了!

  谢仪舟心头大动,差点一偏头躲开。

  江景之太奇怪了,行为举止与以前那个矜贵的太子殿下简直判若两人!

  所幸那只手没停留太久,轻轻抚摸了下就移开了。

  “会不会太趁人之危?”江景之低声自语,“徐院使说可能是惊吓后睡着了,没发热,那就不算危。”

  “可是没发热,没有别的不适,她为什么说不舒服,为什么沉睡不醒?”

  沉寂片刻,江景之又自言自语道:“她总不能是装的。”

  几话听得谢仪舟心肝颤动。

  他想趁人之危做什么?

  他是不是看穿了她?

  果然不该装病骗人,骗人是没有好下场的!

  可惜开弓没有回头箭,谢仪舟唯有竖起耳朵仔细听江景之的声音,试图感受他的意图,然而好半晌,只听见外面的风声、隐约的雨滴声以及烛芯跳动的噼啪声。

  江景之不知道在做什么,许久没有动静。

  谢仪舟不敢睁眼,直挺挺地躺着,没听见江景之的声音,但嗅见了一缕清新淡雅的味道,似有若无地环绕着,并且在缓慢接近。

  是江景之身上的味道。

  他在靠近她。

  谢仪舟已经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扑在自己面颊上,有点粗重。

  她极力忍着没动,直到额头一凉,江景之贴了过来,他的额头与她相抵,呼吸纠缠,近在咫尺。

  谢仪舟再也忍不住,佯装虚弱地呻吟一声,缓缓睁开眼,视野被与俯身靠近的江景之填满。

  江景之表情自如,微微后撤,问:“哪里难受?”

  “……”

  谢仪舟答不上来,愣愣看着他。

  江景之眉心一皱,手掌扶着她的脸轻抬了抬,提高声音道:“徐院使来看过了,说你可能是受到了惊吓,需要修养。你觉得呢?”

  谢仪舟:“是、是吧……”

  这个回答过于含糊,江景之索性不再问她,朝外吩咐:“去把徐……”

  “不用不用!”谢仪舟连忙打断。

  她本就没有不适,怎么好劳累徐院使来回奔走?

  谢仪舟在江景之不赞同的目光下微微低头,小声道:“我方才有点心悸,现在好多了,再休息会儿就能没事……我想安安静静的。”

  好说歹说,打消了江景之让人请徐院使过来的想法。

  谢仪舟被扶坐起喂了温水,重新躺下。

  她摸不准江景之的态度,也突然不知道要与他说什么,躺下后视线看来看去,最终再次闭上。

  闭上后又总觉得江景之要对她做什么,不到两个呼吸就又睁开。

  往复几次后,江景之看出了什么,问:“你防贼呢?”

  这么说也不算错。

  谢仪舟两手抓着寝被,侧卧着看着江景之,道:“你们京城的人都坏得很。”

  “我们京城的人?”江景之语调高扬。

  “嗯。”谢仪舟用力点头,“我爹娘生在京城,长在京城,很不好。”

  “那个宣王爷莫名其妙针对我,一点都不友善。”

  “周琦也是京城人士,他最令人恶心!”

  说到最后,谢仪舟火气又上来了。

  江景之在她说话时不着痕迹地打量,见她情绪激动,说话中气十足,放心的同时,心中起了怀疑。

  他不动声色,道:“你说的我不反对,但京城里也有好人,不能一杆子打死所有人。”

  谢仪舟道:“或许是有的,可我没遇到过。”

  “我不是?”

  “不是。”谢仪舟就猜到江景之要这样说,大声道,“你最不好了,你明知是我救了饿死鬼,偏要污蔑我是叛贼,让御林军缉拿我,逼得我不得不来京城,卷入这场纠纷。”

  他下水救她时是没有趁机非礼,也温柔体贴,可他趁她睡着对她动手脚!

  他明明说过不许她肖想他的!

  江景之挑眉,“难道不是你自己滥好心主动送上门的?”

  谢仪舟难以置信,“你说我滥好心?”

  “难道不是吗?随便救治来历不明的男人,自身难保了还惦记着谢启韵,不是你吗?”

  与江景之说话,要不了几句,谢仪舟就会气到。

  她恼道:“我若是不滥好心,你早就死了!”

  江景之点头,“是这样没错,但你必须承认,有些时候滥好心看起来非常愚蠢。”

  谢仪舟浑身血气直往上涌,脸又滚烫起来,不过这次是因为生气。

  落入水中时,她以为自己要死了,最后悔的事就是在江景之挑衅她时忍气吞声,没有狠狠打他一顿。

  现在她不想忍了!

  骗人、滥好心都是不对的,她都做了,不差一个与人动手。

  谢仪舟撑着床榻坐起,扬起手朝着江景之肩膀打去。

  对危险的感知力让江景之下意识抓握住了她的手。

  力气也恢复了,的确不像病中。这个念头在江景之脑中一闪而过。

  意识到谢仪舟是想与他动手,他心底一个声音说:“放肆!”,另一个声音道:“不错,挨了这一下或许能记起什么。”

  优柔寡断不是江景之的性格,他扣住谢仪舟落到他面前的手腕,笑道:“不是说要做个温柔姑娘,再也不与人动手吗?三小姐就是这样温柔的?”

  “是你要我打的。”

  “那是白日,现在不许了。”

  谢仪舟被他的话堵住,哑然了下,不甘心道:“饿死鬼敢这样与我讲话是要挨打的,公平公正,你也得挨打!”

  “殴打太子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江景之握着她的手腕凑近,笑看她盈满怒火的眼眸,嘴角噙笑道,“你最不想与谢府扯上关系,这一巴掌下来连累了他们满门,亏欠他们这么多,以后可怎么心安理得?”

  这句话扎到谢仪舟内心最脆弱的地方,她双目一睁,顷刻间湿润了

  眼眶,抬着的手没了力气,人也如同被秋霜打过,无精打采。

  “话是这样说,可谁让我心胸宽广呢?放心,我不与你计较。”江景之看出她的变化,抓着她的手摇了摇,道,“你想打我哪里?我考虑下,兴许心情一好就允许你了。”

  谢仪舟用力抽回手,靠回床头想要转身睡下,刚转过去,被江景之按住肩膀强行转了回来。

  “生气了?”江景之调笑道,“不让你打你生气,让你打还生气,这样小心眼的人当真少见。”

  谢仪舟挣不过他,也说不过,气恼地闭上眼不看他。

  “你说我不好,我还没生气呢。”江景之兀自说道,“我帮你脱离你爹娘的掌控,你倒好,把我与周琦划为一类人,我下水救你时撕扯了你衣裳吗?还是刻意轻薄?分明是你搂着我不撒手……”

  话音突止,因为谢仪舟面红耳赤地转了过来,两手齐扬,一前一后打向江景之。

  江景之作势后退闪避,谢仪舟气极,用双膝撑着身子朝他扑去,却被身上的寝被绊了一下,歪着撞到江景之肩膀上。

  她用力大,这样的姿势重心不稳,身子一偏,擦着江景之的肩往榻下栽去。

  江景之眼疾手快伸长手臂拦了一下,却被她慌乱的手肘打到腹部伤口,一声闷哼,没收住劲儿,抱着谢仪舟一起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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