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下太子之后_鹊桥西【完结】(48)

  徐院使“啊?”了一声,看向江景之。

  江景之沉默。

  “咳!”谢仪舟用力咳了一声。

  江景之:“……劳烦徐院使。”

  徐院使依令上前为他检查,查完退后,拱手将言,看见面前两人一个如临大敌,紧张不已,一个眉目凝重,暗含威胁。

  不知所以然的徐院使心中凛然,斟酌着用词,谨小慎微道:“若是新撞出的,或有可能是内伤,外在不显……”

  “那怎么办?严重吗?”谢仪舟连声追问。

  徐院使偷瞄了江景之一眼,道:“不能确定……要不……明日我再来为殿下诊治一下。”

  “好。”谢仪舟应下,道,“辛苦院使。”

  “三小姐客气。”

  客套完,徐院使转向江景之,犹疑道:“殿下可还有别的吩咐?”

  江景之在谢仪舟的眼色下回道:“没事了,退下吧。”

  徐院使觉得两人很怪,看不出缘由,只得茫然地退出去。

  谢仪舟又让人送来热水与汤饮,看着江景之用下之后,与他说起这几个月的事情,事情太多,太乱,短时间内说不清,而夜已经深了。

  “你今日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江景之打断她的倾诉,在她疑问地看来时,解释道,“方才那位徐院使说的。”

  谢仪舟恍悟,道:“没有,我装的。”

  江景之:“……为什么要装病?”

  谢仪舟抿抿唇,道:“你问那么多做什么?等我说到了自然会告诉你。”

  “我是怕你有事。”江景之琢磨着遣词用句与语气,关怀道,“夜深风冷,我怕你病了还不好好休息。”

  谢仪舟这才记起白日的遭遇。

  虽说她没有明显不适,但毕竟受了凉,不能太过辛劳……江景之也入了水呢,还被她撞到伤口,磕到了脑袋。

  “那就早些休息,明日再说。”谢仪舟做了决定,绕过屏风去外间看了看,走回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不知道回寝殿的路、往日习惯,别被人瞧出端倪来了,今晚就睡我屋里,就说怕我夜间发热,要照顾我。”

  “我睡在你屋里?”江景之表情诡异地重复谢仪舟的话。

  “你若是不愿意睡外面的小榻,就睡里间的床好了。”谢仪舟大方地许他睡舒适的地方,收拾着床褥,抽空推了下他后肩,道,“难怪你那么挑剔烦人,原来是娇生惯养的太子殿下哦!”

  江景之没心思与她说笑,反复确认:“我与你睡一间屋子……是不是不太好?”

  谢仪舟停下手,转身回来看着他,奇怪道:“你又不是没有与我睡过同一间屋子,又在矫情什么?”

  离开上渔村后,为躲避方震的追杀,他们不得不用假身份伪装,为了银子和安全的考虑,常常两人睡一间客房。

  谢仪舟与林研都太弱小,无法令人放心,于是大多时候都是谢仪舟与饿死鬼住一起,林家兄妹住一起。

  这样虽有不便,夜间却能睡得安详放心。

  江景之目光幽幽地对着谢仪舟,嗓音低沉道:“不是你说我是太子吗?我想着太子多少要稳当些……”

  “你怎么怪怪的?”谢仪舟走到他身边,满面狐疑地打量着他,道,“以前没脸没皮的,挨打还要来烦我,现在知道自己是太子,立刻就耍起太子风仪,要与我保持距离了?”

  没脸没皮……怎么个没脸没皮法?

  江景之沉默稍许,慢声说道:“我的意思是不舍得让你睡外面小榻,那多难受?定是你睡在里面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伤口疼,头疼,浑身不适,正需要休息,左右这张床榻宽敞……”

  “闭嘴啊!”谢仪舟气恼地捂住他的嘴,“我看你是又想挨打了!每天两眼一睁就想着怎样讨打是不是?!”

  “……”

  江景之皱眉,“嘶——扯到伤口了……”

  谢仪舟忙松开了手。

  当晚,江景之终究是睡在了外间小榻。

  谢仪舟今日遇见太多事情,情绪高昂,睡不着,每隔不久,就要喊他一声,间或说些嘱咐他的事情。

  诸如,未免被不怀好意的人发现,明早先不要去上朝了,等弄清现状了再去……

  又说他与皇帝的父子关系很好、宋黎杉与贺岭是他身边得用侍卫,十分忠心,可以信任等等……

  絮絮说了不知多久,等她终于睡下,琉璃窗外已隐约见白。

  江景之听见里面均匀的清浅呼吸声,从小榻起身,到里间床边坐下,对着谢仪舟安详的睡容端详,许久后,他合衣出去,在外面看见了蓄势待发的徐院使与贺岭。

  “殿下!”贺岭上前一步观察着他。

  江景之性情强势,从不许别人擅自越过他发号施令,更不会任人摆布,徐院使深觉不对,出来后就去找了贺岭。

  两人已在外面守了许久。

  “无妨。”江景之淡淡说道,“她不会伤我,都退下。”

  这才是他。

  徐院使与贺岭齐松一口气,行礼退下。

  江景之却没再进屋,他在檐下向东遥望着泛着鱼肚白的天空,回想着今夜谢仪舟的泪水、担忧、袒护……

  她以为他要杀了她的时候都没有哭。

  江景之第一次体会到了骑虎难下的感受。

  第41章

  心机在耍心机装可怜。

  谢仪舟被接二连三的意外事件弄得精神亢奋,很晚才能睡着,这一睡,身心放松,疲惫感笼罩过来,让她直到次日午时才醒过来。

  睁眼后,鞋子也来不及穿就跑向外间,看见空荡荡的小榻,谢仪舟心中一空,怔愣在了原地。

  没人。

  也对,哪有人撞了下脑袋就能变成另一个人?

  谢仪舟心想她大约是做了个梦。

  饿死鬼刚“死”那会儿她就经常做梦,常有现实与梦境分不清楚的时候。

  江景之得到侍婢的知会过来,看见的便是她呆立着的情形,失魂落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

  谢仪舟无疑是在为饿死鬼的消失难过。

  江景之看得眼角抽搐,心里酸胀难忍,偏偏还得笑着过去安慰——

  昨晚他本意是看谢仪舟恢复了力气,与她闹着玩,谁知在

  她重心失衡跌倒时不慎被捣到伤口,失了力,与她一起栽倒下来。

  护着谢仪舟倒下的瞬间,江景之内心生出一种熟悉感:相似的情形他曾经经历过。

  那个感觉像是一阵风,眨眼间消失不见,可从他心头掠过时留下的痒意在,骚动着,让人摸不着、挠不到。

  江景之闭目沉思,抓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苗头时,听见谢仪舟惊惶的呼唤声,思绪刹那间涣散,那点感觉随之溜走。

  谢仪舟先压了他的伤口,再搅乱他的思绪,着实气人。

  江景之听她语气焦急,想给她一点教训,假装没了呼吸,后来听见谢仪舟说若是他出了事,她就与他一起去了,江景之忽地想起饿死鬼来。

  饿死鬼当初是“死”过一次的。

  谢仪舟只是将饿死鬼埋葬,却愿意与他一起死,这么算来,在谢仪舟心中他的地位更高。

  江景之心情好了些,想逗一逗谢仪舟,于是一句“春花”喊出了口。

  而后……而后谢仪舟抱着他哭得不能自己。

  她真的很想念饿死鬼。

  这让江景之不得不继续伪装下去。

  就此,事情发展成了脱缰野马。

  江景之如愿以偿地得到了饿死鬼的待遇,憋屈又嫉妒,除此之外,更令他棘手的是如何不让谢仪舟识破他的伪装,以及被识破后,谢仪舟会如何待他。

  就谢仪舟错认他是饿死鬼,哭得浑身打颤的可怜模样来看,若是知道真相,怕是会不顾株连九族的罪名,真的要杀了他泄愤。

  思绪不得解,江景之没有睡意,从谢仪舟房间出来后就再没回去——她竟然让饿死鬼与她睡一间屋子,想起就气人!

  气人也没辙,江景之现在就是饿死鬼,而饿死鬼应该是会去安慰她,而非嘴贱调笑吧?

  “我醒的早,去外面看了一圈。”这么温和的话不像是江景之的风格,就是失忆了也不像,他顺从本心,在后面加了一句,“怎么,找不到我心急了?”

  谢仪舟不上前,不行礼,定定看了他一会儿,问:“你是谁?”

  江景之道:“一觉睡醒翻脸不认人?昨晚上是谁害得我撞了脑袋,又是谁让我乖乖听话,万事等你睡醒再说的?”

  谢仪舟不知信了还是没信,绷着脸不动,让江景之拿不准主意了。

  他与饿死鬼是同一人没错,通过以前和昨日的观察,大概能猜得出两人中一直是饿死鬼身处下风,可两人具体如何相处的,有点难说。

  唯一确定的是谢仪舟说饿死鬼没脸没皮……他先发制人反过来责怪谢仪舟,已经够没脸没皮了吧?

  总不能他还不了解他自己。

  江景之定神,笑着走到谢仪舟面前,低头弯腰,手摸上她脸颊,说道:“脸上的假疤去掉,肉也多了点儿,瞧着跟以前那个瘦巴巴的丑丫头判若两人,昨晚上若不是你哭着喊我,我还真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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