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徐氏家主一改往日对施县令倨傲的态度,点头哈腰地抬着金银要买下窑场所在的整个山头。
之前舍不得花冤枉钱,徐家只买了窑场所在的那片山地。
如今既然已经有了被人窥探之危机,哪里还敢省那点钱?
只是,之前县衙几次给他做工作希望他能多买一点的山地,现在已经不是他想买就能买到的时候了。
“在下报价已超出山地之价的五成,大人缘何不肯卖?”
施洛成笑容不变:“徐家主啊,年前本县收容大量流民的事情徐家也是知道的。流民虽然已经逐村安置下去了,但是等他们开完荒,地里长出粮食来至少还需要大半年的时间。这期间流民们的吃喝可是个大问题。”
徐家主耐住脾气问道:“这与大人不卖山地又有何关系?”
“怎么没关系?本县若是将那整个山头卖与你,流民们岂不就少了一大片可以打猎、采摘野菜的地方?若是因此饿死了人,本县难辞其咎啊!”
施洛成心中冷笑一声,面上却越发地悲天悯人,接着道:
“当然,若是徐氏能主动站出来接济流民,保其性命。别说买那座山头了,本县就是直接赠送给你徐家都成。”
接济流民?
徐家主很清楚,他若是敢答应,这姓施的就敢直接掏空他徐家的家底。
心知再留于此,也不会取得任何进展的徐家主也懒得继续装谦卑,一甩袖子就离开了县衙。
冷冷看着徐家主远去的背影,施洛成冷哼一声,莫名其妙忽然要买山头,这徐氏必定有鬼。
他正准备召集人手去那座山头查一查,便听说南益王府的管家常九志来访。
施洛成忙不迭地亲自去迎,并将人请到书房之中密谈了好一会儿。
再之后,施洛成仍旧派了不少人手去了徐氏窑场那边,雷声大雨点小地来回查访了好几轮,直到窑场的管事苦不堪言才收队回城。
虽说这声势浩大的查访之行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可这行为落在嘉元县其他人眼里可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没有人忘记,在元宵节那天,徐氏得罪安王的那一幕。
许多人都将县衙的这一行为当作是开始分瓜徐氏家产的启动信号,纷纷向徐氏亮起了爪牙。
徐家主一时之间应付得焦头烂额,也更加惧怕窑场的秘密被曝光,不得不舍车保帅,除了徐氏布庄,几乎抽调了所有人手往徐氏窑场所在的山头布置。
同时,为了不惹人怀疑,他还真往那山里扔了些金银珠宝。让寻找失物一事从借口变为事实。
只是,他或许真的被不怀好意的同行们扯去了太多的注意力,竟没有发觉,“山中有宝”的传闻已经被传扬得人尽皆知不说,其“宝”的数额也被夸张到了让人难以置信的程度。
而这则传闻也让躲在群山之中,衣衫褴褛的叛军余孽们冒出了弑人的绿光。
当然,事态发展到这一步,已是一月月底。
而在十天前,也就是徐家主抬着金银进县衙的时候,竹溪村也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时,薛安因忧心父仇不得报,死皮赖脸地拽着薛咏斌一起又来到了叶藤的院子外。
照例是与各处忙活的叔伯婶子们打了声招呼,感叹了一番叶藤豪气得居然在地底下用砖头砌了一道蜿蜒宽敞的通道后,却遍寻不到南益王父子、叶藤等人的踪迹。
两人互视一眼,也没打搅叔伯们的忙碌,默默转身去了那间所谓的孵化房。
当他们推门而入,就见本就不怎么宽敞的屋子里居然挤满了人。
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目不转睛地死死盯着一个木头架子。
“啪!”
一声极为细微又很突兀的蛋壳碎裂声响起。
让在场之人全都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巴。
同样跟着声音将视线转过去的薛咏斌与薛安两人,一个目瞪口呆!一个口呆目瞪!
他们看到了什么!
鸡蛋!鸡蛋裂开了!
不,这还不是重点!
从鸡蛋壳裂缝之中,他们看到了湿漉漉的淡黄色绒毛!
小鸡崽、小鸡崽真的被孵出来了?
这木头架子真能孵小鸡!
就在他们震惊的这当头,又有两颗鸡蛋微微颤动了几下。
“啪!”
“啪!”
同样的碎裂声响起,同样露出湿漉漉的淡黄色绒毛。
没一会儿,总计五颗鸡蛋都相继破壳,小鸡崽们还在奋力地挣脱鸡蛋壳的束缚,围观之人却再也抑制不住激动之情。
惊呼之声越来越大。
“出来了!出来了!老大是姨姨孵的!”
“啊!姨姨!娘!奶奶!老二是我的!是我的崽!”
崔叶氏满头黑线地敲了下崔小丫的脑门。
“瞎说什么胡话!你个小娃娃哪里来的崽?再说了,小鸡崽都是要拿去卖的,你给他们排序有啥用?”
只不过,崔叶氏说是这么说,看向自己孵过的那两颗蛋的眼神却不是这么回事。
崔小丫更急,拉扯着叶藤的袖子就求上了。
小丫头也不说话,就可怜巴巴地望着叶藤。
“哎呀,我这只虽说是老四,但瞧着可真健壮。”
叶藤低头瞧一眼要哭不哭的崔小丫,再抬头看一眼已经在给“老四”折腾小鸡窝的崔大娘和口嫌体正直的崔叶氏,好笑地点头应下了。
反正孵化箱里还有千多只即将破壳的小鸡崽,也不差那十三只。
今天破壳的五只是她们最早贴身开始孵的。
只隔了一天起孵的另外八只,想来他们也不会厚此薄彼,索性就都任由他们养着吧。
此时,五只将将破壳的小鸡仔还在努力适应这个世界,亲眼旁观了整个破壳过程的薛临风等人瞧着对“老二”嘘寒问暖的崔小丫,羡慕极了。
这些孩子们还小,并不懂得这些鸡蛋就这么被孵化出来意味着什么。
他们只是单纯的,也想像崔小丫那样拥有一只自己孵的小鸡崽。
根本没注意到世界观碎了一地的南益王等大人们 ,叽叽咋咋地围着崔小丫问要怎么孵小鸡崽。
崔小丫跟着叶藤的这段时间,潜移默化间早已大变。再也不是怕生,人一多就唯唯诺诺的样子了。
哪怕此刻屋里挤满了大人、小孩,也能挺着小胸脯,特别骄傲地将如何如何孵蛋的过程说了一遍。
末了还豪气地大手一挥:“这都是姨姨教我们哒!我也会教会你们!”
“啊!我这就让我娘给我缝小褂子!”不少性子急的小萝卜头嚷着这话就跑了出去。
本就认为叶藤非常人的南益王此刻就更加深信不疑了,“你、你能让人孵出小鸡崽?”
这是什么神奇的术法啊!
不止……南益王扭头看了一眼整整齐齐排列的其他木头架子。
人为百灵之长,说实话,叶藤有法子借人之灵气让小鸡崽得以降生,他都觉得尚在可理解的范畴内。
可是!
居然能让木头架子,这种死物,也能孕育出生命!
这是何等的力量?
说句不敬的话,这功力与女娲娘娘捏土造人相比,也没差多少。
南益王将叶藤归类到非人异物上,都如此震惊,就更别提薛咏斌与薛安这俩了。
到现在,这俩都还是懵的。
薛安将眼眶都揉红了,那五只绒毛还全黏在身上的小鸡崽也仍然在眼前。
薛咏斌则是在崔小丫说完他们贴身孵蛋经过后,对叶藤的身份有了怀疑。
子不语怪力乱神,薛咏斌并没有往非人力上想,而是逻辑清晰地分析起来。
先前的大蒜素配方,薛安说叶藤是从已失传的古籍上得知的。
那时,他并没有疑虑。
毕竟他于医书方面涉猎不多,有他不知的医学典籍实在太正常了。
甚至对方鼓捣出粉笔,他也没有怀疑过。
粉笔虽说也是从未现世之物,却并非无迹可寻,有些石头也是能划出印记来的。
有人从中悟出粉笔配方对于薛咏斌来说,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人体孵蛋、木架子孵蛋这种事情则不同。
此种匪夷所思的造就生命之法,若是存在,绝不会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一点风声都不漏。
那么,连他都闻所未闻的法子,这个妇人又是从何得知?
叶藤,到底是何人?
第84章
你心喜我便心安薛咏斌虽然已经瞬……
薛咏斌虽然已经瞬间分析出疑点,却没有即刻问出。
而是耐心地等到崔家妇人与一帮小孩们相继怀抱着小鸡崽出去了,屋里只剩下叶藤、南益王父子与他们堂兄弟,才上前一步,问出自己的疑问。
叶藤却早有准备,笑答:
“此法我是无意中在一本杂书上看到的,当时觉得新奇便记下了,如今一试,才知其所述内容居然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