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到白色的字迹在黑色木板上显现之后，伙计就忍不住蹲下身，凑近了看。
还好奇地摸了摸上面的字。
“欸？”
“此粉笔字可随时用布巾擦除，不影响下次书写。”叶藤笑着解释道。
崔小丫多机灵啊，一听叶藤这么说，便掏出布巾将伙计刚刚抹掉的那一排字全擦干净了。
当着伙计的面，在同一个位置重新写了一遍。
“这！这！”伙计惊讶不已。
就黑色木板这可以反复书写的功能，岂不就是传说中永远写不完的神纸！
还有能写出字的白色小棍！
连墨也省了。
伙计自懂事起便在这书肆帮忙，自然嗅得到这其中的商机，不禁热血沸腾。
站起身，激动地问道：
“叶小娘子，可否告知这套东西是从何处购得？”
叶藤笑：“小哥何必管在下从何处购得，只要今后嘉元县的文人学子能在贵店购买不就可以了？”
伙计也知道，这种新奇之物的货源，一般人都不会轻易告知的。
便也没在继续追问，而是原地踱了几步，再次问道：
“叶小娘子可是有意将此物放在小店寄卖？”
正在心中快速估算要抽取的佣金时，却听到叶藤反问道：
“小哥就没想过给贵店新增一售卖之物？”
“叶小娘子是说将此物给小店来卖？”
“自然。”
“那嘉元县其它书肆……”
叶藤继续笑：“在下一进嘉元县便来了贵店，至于还要不要去拜访其它书肆，端看贵店是怎么个章法。”
伙计眼神更加热切了，若是能拿到独家售卖权，一定能大赚！
“叶小娘子稍待，我这就去请掌柜的来。”
说着便吩咐杂役好好招待叶藤等人，自己着急忙慌地就往家里疾跑而去。
等他带着掌柜的折返，叶藤连一杯茶都还没饮完。
掌柜的做事也利落，一来就分别拿着黑板与粉笔细看，还自己上手亲自试写试擦了一遍。
沉吟之后，直接问粉笔如何卖，只供货给他们书肆的话又如何卖。
压根不提黑板的事情。
上了黑漆的木板加上外框与支架后确实看着巧妙，但是随便寻个匠人，分分钟就能仿制出来。
就不一定非要在这小妇人手里拿货。
这么浅显的道理，书肆掌柜的能看出来，叶藤自然也是早就明了。
黑板做出来本就不是为了卖，而是因为它最能展现粉笔的妙用。
叶藤笑着回道：
“掌柜的是明白人，在下便也与您说实话，粉笔目前只有十二根，配合黑板成套卖给贵店，打包价白银一百两。”
赶在掌柜的开口前，叶藤继续道：
“掌柜的莫急，粉笔自二月底开始，在下便能按月稳定供货，每次供货量不会低于五百根。”
按现在的粉笔大小，一根粉笔大概需要四个鸡蛋壳。
她预计每月至少孵化千只小鸡仔，再加上自家平日里消耗的鸡蛋以及从竹溪村收来的鸡蛋壳，一个月获取两千枚鸡蛋壳还是没问题的。
掌柜的则是在心里估算了五百根粉笔能卖多久后，静待叶藤下文。
结果听完叶藤所述内容，他差点失礼地将茶水喷了出来。
“你要限定我这边的卖价？生意可不是这么做的。况且按你的报价，我一根粉笔才能挣到三文钱，这么点利润可不值当。”
别说书肆掌柜的不理解，陪坐一旁的柳芳娘与秦贺武也是很诧异。
他们都知道粉笔的原材料，鸡蛋壳算是废物再利用，成本不值得多少，也就掺和进去的面粉贵一点，但是分
摊到一根粉笔里，一文钱也顶天了。
叶藤卖给书肆三文钱一根虽说挣得不多，大抵上也没亏。
定价上他们自然不会觉得诧异，可叶藤居然还要求店家售卖粉笔时定价不可超过六文钱。
这就难免让人觉得匪夷所思了。
谁家卖东西，还管买家转卖时卖多少的？
然而叶藤却对此分毫不让，还表示这个便是承诺独家供货的条件。
一支最次的毛笔价三十文，爱惜点用可以用一年多。
可粉笔却是消耗物，若是用得勤，一年少说也得用掉十多根，这积攒下来的钱也不是个小数目。
远远高于毛笔的花费。
也就因为纸张、墨过于昂贵，尤其是纸，一刀纸居然要八百文，综合算下来才显得用粉笔很便宜。
可若是任由商家定价，她完全可以想象，当粉笔被过度吹嘘后，商家为了高额利润说不定会将其价格定得比毛笔还贵。
到时候，贫寒学子照样用不起。
而等粉笔成了昂贵之物，其客户群体就会被限制在极小的圈子里。
最终受影响的还是她这边，不能打开销路的话，她的货品就会被积压。
而且更坏的情况则是，当粉笔的真实用途以及其缺点被人认知后，很容易会被打落神坛，到时候连那一点点的客户也会流失干净。
当然，叶藤的这些顾虑直接跟书肆的掌柜是说不清楚的。
她换了角度，说道：
“做生意当然不能只看那区区三文钱的利润。掌柜的可想过，粉笔一经推出，能为贵书肆吸引来多少客人？”
“而这些客人又有多少人是只买一根粉笔的呢？”
掌柜的听叶藤这么说，便知道眼前的小妇人与一般女子不同。
对方于商道上的见解未必会比他低，面对叶藤的态度也慎重了起来。
叶藤倒是态度不变，仍然侃侃而谈。
“况且，在下限定的仅仅是粉笔本身的售价，掌柜的若是为其增添它物点缀，所增加部分的售价自然是掌柜的说了算。”
听到这里，掌柜的哪里还有半分抗拒，高兴之下也一口答应叶藤，会保证至少半数的粉笔不加额外之物，直接以六文钱的价格售卖。
然而让掌柜的没想到的是，惊醒还不止于此。
叶藤接下来还跟掌柜的承诺，眼前的十二套粉笔加黑板套装，她有办法让他们今天就收回一百两的成本。
掌柜的寻思过整个生意后，已经不觉得先前的百两银子花得冤枉了。
至于最后的惊喜，他也只是笑笑，并不觉得叶藤能做到。
他自己倒是有自信能在正月十五前收回成本就是。
双方愉快地签订好相关文书后，叶藤取走百两白银，留下了十二套黑板与粉笔。
借着双方已成合作关系，叶藤提出想在书肆大门边摆摊卖货时，掌柜的也一口答应了。
不仅没收场地租用费，还好心地建议，可以让两个小孩子到书肆后院休息玩耍。
叶藤见崔小丫抓紧她衣袖，深怕被丢开的样子，只好笑着婉拒了掌柜的好意。
待叶藤他们摆开摊子，掌柜的见他们卖的不过是女人的发簪，瞬间失去兴趣，与叶藤拱手一礼后，便让小厮取了一套黑板与粉笔，重新回家去了。
他得趁着今日拜访的客人多，好好宣传宣传这两样新东西。
掌柜的离开后，书肆伙计仍然难掩激动之情，主动给叶藤他们提供了热茶。
他提着茶壶出来，就见到叶藤在摊位前一字排开了三块黑板。
崔小丫与崔老汉合力做了二十套，除去昨日自家人取用的和卖出去的十二套，叶藤手里还有三套。
全在这里。
其中一块放在了摊位的侧边，面朝书肆大门方向。
然后让崔小丫坐在小凳子上，对着《三字经》往黑板上一字一字抄。
小丫头经过这几天的学习，前头几句已经能顺顺当当地写下来了。
但是后面的她还不认识，只能像画画一样，一个比划一个比划地往上画字。
这样一来，难免会有错漏，小丫头随手便用布巾抹去了，重新写。
“欸？这字能擦掉？”
一个书生打扮的人本是无意中的一瞥，却被这一幕惊到了，连忙走进几步问道。
小丫头画字画得可认真了，并没有听到旁人的问题。
但是一旁提着茶壶的伙计听到了呀。
伙计多精明，当即将茶壶往叶藤身前一放，也顾不得看叶藤在画什么了，笑着就给书生解释起来。
书生是越听眼睛越亮，当即挥手让伙计别打扰他。
而他自己丝毫不顾及身上昂贵的衣物，直接就蹲在了崔小丫旁边细看起来。
“哎！小丫头！借我写写呗！”
他怕小丫头听不见，还特意重复了一遍。
崔小丫扭头看了他一眼，没答话，而是抬头去看叶藤。
“这位公子，我们这东西也是在这书肆所买，价格不菲，公子要试写的话……”
叶藤看着这人的穿着，特意将声音拉长。
这书生也是个爽利的，当即会意，随手丢了一钱碎银子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