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咏斌要正式认下叶藤做先生这事儿,李红玉是知道的。
不仅知道,她与自家男人薛村长还都被薛咏斌给说服了。
他们也愿意相信自己宝贝儿子的判断。
年后,薛村长要忙的事情很多,李红玉对这事感兴趣,招呼人过来帮忙时,顺手将儿子也带过来了。
就是为了看到眼前这一幕。
而有了李红玉这个大喇叭,跟来的妇人们也是纳罕得很。
见一个真拜、一个真还礼,也是看得直乐呵。
他们倒是对中间忽然插了一脚的秦贺武没怎么在意。
真以为就是叶藤说的那样。
毕竟这个年轻的后生自从来了他们竹溪村,就没跟他们说过话。
确实是个不善言辞的。
此时再见到自家或者邻居家的小崽子们一个个小大人似的给叶藤这个“师祖”拜年,笑得连腰都弯下去了。
到最后她们甚至与含着饴糖乐得找不着北的小崽子们玩闹到了一起。
起哄着也要向叶藤讨糖吃。
闹成一团的众人,自然无人发现院门口新来的陌生人。
领这群陌生人过来的汉子倒是想喊一嗓子,让里面的人知道有客人来了,结果客人却不让。
最后还是秦贺武最先发现的。
扫了眼小人得意的薛咏斌后,他就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眉头一皱就走了过去。
不知为何,明明小儿子是笑看这边的,南益王心里却直打鼓。
双脚不自觉地就后挪了几步。
与他有一般感觉且行为一致的还有常九志等人。
实在是秦贺武之前在府里的行径让他们印象太过深刻了。
哪怕对方已经换了一副面孔。
但是周身的气势没变啊。
“老头?你来做甚?”
秦贺武扫了眼后面的马车,脸上笑容一收,“你不能将小崽子从叶藤身边带走。”
南益王脾气上来,也就忘了小儿子的异常之处,跳脚道:
“什么老头!老子是你爹!”
“还有,那是你亲侄子!亲侄子!你兄长的遗腹子你知道么!什么小崽子小崽子的!啊!”
秦贺武双手抱胸,就那么笑吟吟地看着南益王,连嘴角上扬的角度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南益王与儿子对视了不到一秒就败下阵来,又悄摸摸后退了一小步,才“色厉内荏”地道:
“我、我是秦嘉宝爷爷!爷爷来、来看看乖孙,也不可以么?”
“自然可以。”叶藤笑着出现在南益王面前。
然后落落大方地行了一个晚辈礼,“叶藤见过贺老先生。”
既然人南益王都没准备暴露身份,她当然更加不可能去戳破。
否则她一介平民,见到宣朝的王爷,还得行跪拜之礼。
“贺?”南益王有点懵。
可当他的视线触及妇人怀里的小宝宝时,哪里还顾得了刚刚妇人的称呼,两眼放光地就凑上去了。
孩子睡着了,看不着眼睛,可就这可爱的圆脸,天生的笑唇,与他家两个臭小子小时候一模一样。
就是他乖孙!
南益王下意识地就伸出了双手,要将乖孙抱过来。
叶藤没想到,这南益王一来,二话不说就要抢她手里的小家伙,脑子还来不及思考,她便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两步。
等拉开距离,叶藤才倏地反应过来,小家伙本就是南益王的亲孙子,人家要抱理所当然,反而是她这个毫无关系的外人不应该阻拦才是。
然而,想是这么想的,可她抱着秦嘉宝的双手却更加用力了。
就在叶藤一时卡壳,不知要如何应对秦嘉宝的亲爷爷时,秦贺武挡在了她面前。
“没有叶藤,这小崽子早死了,你好意思伸手?”
“我……”
南益王正要争辩几句,崔大娘、柳芳娘已经跟了过来,奇怪地问道:
“阿藤啊……这几位是?”
经过这么一打岔,叶藤已经调整好了心情,笑着给双方介绍。
崔大娘听说这人是贺武的爹,秦嘉宝的爷爷,可阿藤却唤人贺老先生,便直觉这里头有事。
她也不点破,与人见礼之后,先将带人过来的乡亲打发走,再给柳芳娘使了个眼色,然后便转身招呼李红玉等竹溪村人随她去厨房那边忙活。
还不忘拜托薛咏斌帮忙看着点小孩子们。
薛咏斌只奇怪地看了眼南益王一行人,
便从善如流地让崔小丫继续之前的教学,他好从旁学习。
顺利地让一群吵吵嚷嚷的孩子回到院墙边排起了队列。
薛咏斌:?
“师弟,快列队!我们要出发了。”
薛咏斌愣是反应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崔小丫嘴里的师弟喊的是他。
然后他就知道这群小豆丁们之前是要去做啥了。
居然是绕村跑步!
看着薛咏斌与孩子们跑远,叶藤收回视线,笑着请南益王等人进来院子,同时为自己之前的行为解释道:
“贺老先生请勿怪,孩子昨夜烧了一整晚,今天烧虽然退了但是总睡不安稳,暂时离不得我,待他一醒,我便带他来见您,如何?”
南益王听说孩子病了,更想抱过来了,可一瞅小儿子的神情,他憋了半天,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等他的心思终于从小娃娃身上转开,南益王便发现了更加违和之处。
他小儿子怎么对这叫什么叶藤的妇人言听计从!!!
妇人说,招待他这个老人家坐。
他、他、他小儿子居然还真的给他搬了个椅子过来!
妇人说,冬日里要用热茶招呼客人才好。
他小儿子就屁颠颠地拎了个热水壶过来。
甚至都不让候在一旁的仆妇动手,亲自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这等“殊荣”,他前头二十多年,可是一点儿也没享受过!
直到他小儿子听妇人的安排,亲自动手将他的行李搬去西屋,南益王都没回过神来。
上上下下打量了自己小儿子好几回。
之前在院门口,见他小儿子明明生气了,却没有发火的意思,他就已经觉得很奇怪了。
哪里知道居然还有更加惊异的。
“你、你真是贺武?”
秦贺武暼了自己老爹一眼,默不作声掀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
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娃娃脸,南益王倒是不怀疑秦贺武身份了,但是他却更加奇怪了。
总不至于……他儿子转性了?
同一时间,将秦贺武父子俩送入西屋去独处后,叶藤正要安排南益王随从的安顿之地,结果那群人直接告辞离开了。
叶藤:……
不是,好说也是堂堂南益王,你们不留人伺候、保护一下?
可惜,那群人走得飞快,并无人来解答她的疑虑。
与此同时,叶藤看着院门口的方向,开始为另一件事担心起来。
“阿藤,阿田他……”
叶藤拉过柳芳娘的手,“等姐夫他们杀完猪,我就请他们、还有贺武一起去寻阿田。”
他们大年初一在河堤边捡到大量的朱砂原矿石碎粒时,叶藤猜测上游或许是有人在开采朱砂矿。
联系到以前李红玉说的徐氏窑场的方向,好似也是在上游位置,她不放心之下,才让崔田带上干粮,沿河堤往上游而去,一探究竟。
按脚程,崔田昨天晚上就应该回来的。
就在叶藤与柳芳娘不断地朝院门口张望时,还真出现了一个形似崔田、衣衫褴褛之人。
叶藤、柳芳娘两人大惊。
崔田却对两人做了个稍安勿躁的手势,快速地闪回他与柳芳娘的屋子。
叶藤连忙让柳芳娘过去帮忙。
一炷香时间之后,在秦贺武与南益王还在进行父子对话时,叶藤已经听完了崔田的汇报。
她什么也没说,可难看的脸色让听后并不是很懂的柳芳娘也不敢开口说话。
即使旁边响起杀猪的喧闹声,崔田夫妇也是大气不敢出。
崔田自己也很后怕,哪里晓得,叛军居然已经摸到他们这一块了。
他们就是因为叛军袭城才不得不逃难,对于叛军的旗帜简直刻骨铭心。
那一伙人,虽说瞧着衣衫破烂,很是潦倒,可身上的纹饰他绝不会看错,就是那群该死的叛军。
就是为了避开那伙人,他才不得不绕了远路,回来得迟了。
然而,叶藤却没有问崔田叛军的事情,反而再次确认道:
“你亲眼瞧见他们将朱砂扔进窑洞里面烧?”
崔田楞了一下,没想到叶藤会问这个,但还是仔细回忆之后,答道:
“那东西瞧着挺怪,我不知道是不是窑,不过确实有用火烧。”
“那里面的人,可有做防护措施?呃……例如用布巾等物掩住口鼻?”
崔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