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孟簪不知为何鼻尖一酸,莫名的,她想到了永安公主,“就算……百年后青史没有你的名字,提起你的名字满是骂名也无所谓吗?”
赵允之骤然愣住了,“满身骂名吗?”他轻念着重复了一遍,只是很快,少年人便自嘲一笑,“挺好的!至少还有人记住我不是?”
他语气柔和,唯独没有对深陷泥潭的挣扎,只是接受命运的坦然,“我少时不被父亲重视,进了宫也无人搭理我,便打算随处转转,当时注意到了一个和我年岁差不多的人落了水,不管三七二十一我跳了下去,所幸人是救上来了,我见他安全便也离开了。只是很后来我才知道,我那时救起的会是当今名声赫赫的六皇子殿下。”
赵允之笑着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有些遗憾,“他是未来的君主,我曾想做他的臣子,辅佐他一辈子,但如今怕是做不到了。”
孟簪递给赵允之方帕,轻声安慰,“哭出来会好点。”
少时凌云志,又有几人能得偿所愿。
孟簪不禁想到,当日在送出礼物的那刻他是否就曾预料到了结局,行刑场那天他会想什么呢?想的会是儿时的承诺吗?又或是好可惜,这一辈子太短,没来得看到所望之人登上君主之位,亦或者是释然上前,仰天长笑?所以的一切化作眼前少年的一滴泪水,赵允之怔怔地抹去这滴温热的泪,“我哭了?”
“赵允之,倘若一切都没发生,你还会选择把信件交给他吗?”孟簪知道改变于事无补,但是她看向眼前尚且青涩的赵允之,轻声问道,“你还会选择这一条背负骂名的路吗?”
将军府最小的公子赵允之,年方不过十七,赵将军那般五大三粗的人,赵允之却生得眉目如画,只是那双和孟簪七八分相像的眼总带着几分怯意。此刻他攥着袖口,指尖微微发白,一双杏眼睁得圆圆的,笑起来时唇边有个梨涡,点着头回答,“会。”
坚定的一个字,随着檐外叮当作响的风铃飘到远方,只留下心里五味杂陈的孟簪,看着眼前美好的人。
“赵允之,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明白了为何他如此执着于复活你。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眼前的女子身上。她身形单薄,一袭汉白玉色的素衣明明该是纤弱,但那双眼睛却闪烁着坚毅的光芒,恍若黑夜暮色中的引路星,“我可以帮赵二公子救你哥哥,但是我们得约法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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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符,风来!”北冥凌抛出火符,在爆破的那刻,迅速后退,谢赴星衣袂翻飞,抬手结印,周遭空气瞬间扭曲,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火焰眨眼便吞噬了以冰结成的屏障,滴答的落水声响起,最终化作一片水汽散开。
又是一次灵力碰撞。这一次的余波更甚,方圆十丈内的树木齐齐折断,露出惨白的断口。断木轰然一声倒落在地,泛起漫天尘土。尘土中,隐约可见两人身影交错,每一次交手都带起凌厉的劲风。
和游刃有余的北冥凌不同,谢赴星的情况可谓是很糟糕了,少年人呼吸粗重,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每一次喘息都带着浓重的血腥气,胸口的起伏牵动着灵气割伤的各处伤口,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但谢赴星跟恍若未觉般,提起剑一次次地砍了回来。
这样吃力不讨好的打法让脾气颇好的北冥凌忍不住破口大骂,“谢赴星你疯了!?这样打下去你会死的!”
谁料,谢赴星低笑道,“我本来就是个疯子。”
他撑着追云剑从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不在乎,孟簪的命是我的,天道也不能抢走。若是天道不容,我便是逆了这天道,又如何?”
青年脸上沾了几道血痕,本来干净的白衣已然是一身红血衣,使得那张本就绝艳的精致面容透着几分妖冶,“她的手抓住了,我这辈子便再也不会放开了。”
北冥凌盯着谢赴星好一会儿,揭露一个无情的事实,“谢赴星你斗不过天道的,孟簪都接受现实了,你为何不能接受?她死后会有转世你们还可以……”
“可以什么?”他冷笑了一声,“转世吗,要等多久呢?十年?一百年?还是我的一辈子?”不知是不是北冥凌的错觉,明明重伤虚弱,还深受锁灵阵压迫的谢赴星,灵力猛的开始增强了。
眉心那颗朱砂开始发热,头疼得快要裂开,谢赴星捂着脑袋,记忆如潮水决堤,在突然的一个节点破开,那些遗失的、藏在最深处的记忆在兜兜转转后终于回来了。
眉心的朱砂散去,青年的发带在火焰灼烧之中烧成了灰,乌黑的发丝散开,他衣角沾黑却浑然不觉,“你……这是变身了吗?”一旁摸不着情况的北冥凌早就在灵力爆炸开之前躲开了。
看着眼前的谢赴星说不上来哪里有变化,但是直觉告诉北冥凌对方变了很多,从前身上还有的属于少年心性的浮躁散去,现在的谢赴星更像是海水,让他觉得捉摸不透。
谢赴星没有回话,食指和中指捻起一片树叶,打向不远处躲藏的身影,听见呜哇呜哇的声音,北冥凌纳闷道,“君裴安,你怎么在这里?”
偷摸预计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君裴安此刻就算是被发现了也依旧从容,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是打酱油的,恰好路过此地,我现在就走,不用送了哈。”
北冥凌可不会放任他走,君裴安这人看着好着呢,他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皮笑肉不笑,“君太子要跑到哪里去呢?”
君裴安白了北冥凌一眼,“我根本没有想跑,我就是在跟你们博弈,你们一个两个扮猪吃老虎我能不知道吗,我装作手无缚鸡之力其实是我计划里的一部分,一切都在按计划进行,别管我,我有我的节奏!”
给北冥凌听笑了,“哦?你偷听还有理了?”
君裴安理不直气也壮,叉着腰就是,“你们自己要说的,问过我要不要听了吗?你以为我想听吗?”
君裴安不是傻子,这一个疯子,一个更是疯子中的疯子。他进日月镜是来找冥界雪的,不是来历劫的。
他扫过谢赴星的面容,倒还有点印象,好像
是破晓国那时跟在那永安公主身边的男宠,没想到爱得如此扭曲,连人家的命都要握在手中,至于北冥凌,更是没话说,这人都愿意为爱做狗了。
此刻想起孟簪,君裴安还真想夸赞一声奇女子也!这一个两个对她都如此死心塌地,为了她竟然大打出手,仔细想想女子真是可怕。
只是刚那么想,不知哪里传来了马蹄声,这声音由远及近,起初如闷雷滚动,后来竟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北冥凌面上可见的慌乱了,君裴安面上不显但手却悄悄攥紧了,唯一淡定的便只有谢赴星了,他看向了声音传来的西南方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出。来人逐渐显现真容,是一支铁骑,马匹披着铁甲,泛着冷光。骑兵们清一色着玄甲,面覆铁面,只露出一双双冰冷的眼睛,瞬间将三人团团包围起来,
领头的人,君裴安认得。
看着师渡雨那张冷峻俊美的面容,君裴安张口便是。
“表哥,许久不见啊。”
第79章
有点病的他
日将落西山,孟簪踏着最后一缕余晖,进了宫。
宫内大殿上,北冥凌被押在地上,一旁是重伤的谢赴星,他已经处理过了伤口,原本那件血衣换了身凝脂白的朝服,修身的衣服勾勒青年肩宽腰窄的身形,只是面容挡不住的有些憔悴。
“基本的情况渡雨都和朕说了,爱卿可有什么话要补充的?”北冥凌余光瞟了一眼谢赴星,却见对方脊背如竹般挺直,不卑不亢地回话,“贵妃一案,臣已找到幕后真凶。”
东陵王坐在王位上的身体往前倾,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严肃,“哦?到底是何人要害朕的爱妃!”
北冥凌眸光闪动,张了张嘴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想起自己的身份,只好放弃般地垂下头。
纵然故事再重蹈覆辙一遍,他依旧忍不住的心悸。
这是他一辈子最不愿意回忆的事情。
“那团黑影名为伥鬼,受人精血而生,以身饲养长大。”
师渡雨沉吟道,“不错,臣之前在沙场上就见过此等邪物,此鬼可附身于他人身上,听令于饲养此鬼的主人。”
那天倘若不是袭击错了孟簪,此人的目标大抵是贵妃肚中的孩童,残害皇嗣,更是罪不容诛。
“你的意思是对方的目标是贵妃?”
话语落地有声,“依臣之见,对方的目标是贵妃腹中的孩子。”
“放肆!”龙颜大怒,残害后宫嫔妃事小,但是事关东陵国未来,东陵国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他看向谢赴星命令道,“继续说!”
“伥鬼可寄生在腹中孩童身上,待到一定时机,唤醒伥鬼,便可任意驱使。可有一点——那便是驱使伥鬼之人需在现场。”那日在现场的人很多,但是伥鬼袭击人后人群四散,那时留下那里有作案动机的只有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