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探向香囊，指尖碰到了一个东西，不由得心尖一颤。看着师渡雨唇边划下的鲜血，
孟簪目光扫过目光坚毅的北冥凌，兜兜转转最后落在了小师弟身上，那昔日里最风光不过的少年郎好像很少可以见到这般狼狈的姿态，也不该是这样的姿态。
“师父何谓喜欢一个人？”
“你希望他好，希望这人可以高坐明台，不沾染世间的半分尘埃，这便是喜欢了。”
那鲛人狠戾一笑，双手作爪眼见就要挖穿师渡雨的胸膛。那一刻追云的残剑颤动，谢赴星感觉到了一阵剑意，很强的剑意，他猛然抬眸。
他袖口中的无花剑像是受到了什么感应，倏然飞出替师渡雨挡下那一击，师渡雨怔怔地看着眼下提剑挡在自己面前的师妹，心口一疼。女子青丝散开，清冷的眉眼藏不住的决绝，这一刻竟然和他儿时不敌的那位小女孩对上了面庞。
剑心感应，那剑心的主人原来一直都在他身边。
一刹那间思绪翻涌，师渡雨极为复杂地看向挡在自己前方的身影。怎么会是孟簪？为什么偏偏是她？
他捂着胸口跳动的剑心，从未想过想这一次的变数会是孟簪，那个最不应该站在前方护住他人的弱者。
对于孟簪这一刻爆发出来的极强的剑意，谢赴星撑着剑摇摇晃晃站起。那道背影好熟悉，他扶着脑袋，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重要的记忆，在许久的许久之前发生的事情。
纷飞的衣袍扬起，鲛人不敌剑法，眼见就要被修为迸发为元婴的女子反手一剑穿透心脏，骤然他咧嘴灿然一笑，不好，意识到对方意图的孟簪赶忙大喊一声，“他要自爆金丹！”
金丹爆开的灵力极为强大，距离鲛人最近的孟簪受到的波及和伤害最为大，在众人都在往后退的时候，唯有一道血红的身影朝前接住了女子飞出的纤细瘦弱的身躯。
摇摇晃晃的洞穴开始坍塌，北冥凌看着浑身是血抱着孟簪的谢赴星想要帮助，却被师渡雨拉开，“洞穴要坍塌了，现在找到李芝让她清醒，这样所有人才有一线生机。”
道理北冥凌懂，他下意识蹙眉反驳：“但是……”
“别但是了！不要犯傻！”师渡雨拽着他走了。
谢赴星紧紧抱着怀中的孟簪，在坍塌的洞穴里，碎石不断的掉落，他用尽最后的几分灵力撑起灵力罩，温柔地擦拭去对方脸上的血痕。
抱着必死决心的他，向四周寻找着一线活下去的生机。
师渡雨说他得死，李玉垚死了，他也得死在这个节点。可是，他攥紧了女子的手，心里涌出暖意，有人想让他活下去。
一抹雪白落在他的掌心，不知哪里来的飞雪指引了一条暗道，谢赴星将孟簪背在肩上，一步步朝飞雪走去。无论生门死门，他都得走一遭。
一边走，他一边轻声道，“出了日月镜后我们会忘记镜中发生的一切，可是我不想忘记，就算是假的也好，就算非你本意，只不过是孟皎皎的喜欢操纵着你，就算这份情感充满了算计和利用。”
那时，他捂住孟簪的耳朵，茫然地问，“师姐，我死后你也会为我落泪吗？”
他骤然想起两人在破晓国时曾做过的假设，倘若他死了，也会像那时宋故封死去时那般难过吗。
一切最后化为少年迷惘低声的一句，“明明都是假的，可是为何我却满眼觉得真实。”
日月镜里的一切真的都是假的吗？
他却觉得不尽如此。
第87章
别来无恙
滴答，滴答，周围安静得只剩下雪融化后滴落的声音。
夜幕之中坠落下最后一颗星，撑着几分清明，血衣浸染、伤痕累累的谢赴星坚持向身旁昏睡过去的女子分去体内的灵力，试图温暖着对方不断下降的体温。可送出的灵力就宛若石沉大海，青年眼中的希冀一点点黯淡，不假思索，他将对方揽入怀中，颤抖着将唇贴上了对方的唇畔，体温如愿地上升了。
“燃烧生命的法子也只有你这样的人做的出来了。”随着灵力一点点转向孟簪，青年的身躯逐渐变得透明，他淡漠懒散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来，“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明明一切都是假的，又何苦费了命来救我？”
他的指尖虚虚点在女子的眉心，轻声嘱咐道，“下次见面可不能再忘了我。”冰雪吹来，青年的身体快要消散了，似乎是早就知晓躲不过去的结局，他轻叹了一声，“孟簪，你我的宿命早就定下。”说完他嗤笑了一声，低声道，“我就说，我怎么会有个脾气那么差那么笨的师姐。”
可话语里却满是珍惜。
谢赴星的声音消散在了风里，再一阵寒风夹裹着白雪飘落，少年人化作光点消散开，最后的一刻，他紧紧握住了孟簪的手，“枯木逢春，皎皎你的春天该来了。”
白茫茫的一片雪之中，唯有她周围白雪消融，晨光熹微洒落，来人信步闲庭穿梭，目光扫过，看到女子那刻，一改方才的从容，疾步而来。他焦急的目光一寸寸划过，就在指尖快要搭上女子脖颈的那一刻，一道稚嫩的声音打断，“我记得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师渡雨回眸，眉头一挑：“是你？”
如同孩童般稚嫩的声音接着絮絮叨叨地八卦道，“这个长得和天仙一样的姑娘是谁呀？你的娘子还是未婚妻？哦，记起来了你是修仙的！我记得你们那里有个词叫做……道侣？”
“只是我的一个师妹罢了。”
话落，那童声毫不遮掩话语里的鄙夷，“你眼里的情意都要融化了。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你分明就是喜欢她。”
师渡雨没回答对方了，对方不屈不挠地凑上前来，“看你现在的这副模样，当年逆天改命是成功了吧？”
“想起我当年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个任人欺凌的小可怜，法力弱天赋低。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应该还在凌云峰上扫地吧。”
话落，它古怪道，“诶，剑心。是谁给你的？她的？”
“……”见师渡雨一改平日里的懒散的姿态，它便知道自己猜对了，“你小子要是让她知道了……”
师渡雨抱起孟簪，笃定地打断道，“我不会让她知晓。”
他目光冰冷地看向它，“我不会后悔，更不会回头。”
“日月境要倒塌了，你还不走吗？”它眨眨眼，狡黠道，“所以你来到这里定然是有目的对不对？”
“嗯，我可以带你出去，走不走？”
师渡雨沉稳的目光和它对上，它却调皮一笑，“师渡雨，你真是个很狡猾的人，你怎么就那么笃定过了那么多年我的心愿依旧是想要出去？”
“你又怎么那么笃定除了你之外我没有拜托过别人？”
“占卜之人便是那么相信天道吗？”
“错了，我从没相信过天道，我从来便是在赌。”
“和天道赌一份气运。”
眼前的冥界雪宛若一块镜子破裂开来，一阵天旋地转后，再睁眼，四人落在了剑宗的草地上，等候在外许久的占卜院师门们发出了今日份的欢呼，“是师兄，师妹回来了！”
—
孟簪醒过来是五日后的事情了。
她捂着头起身，发觉自己已然回到剑宗分配的房间，心顿时一紧，不可忽视地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声音，“你终于醒了？”
日月镜散去的前一刻，它化作光点进入了她的脑海之中，“小丫头片子你倒真令我意外，剑法像那人便算了，样貌也有几分相像，你说是不是缘分呢？”
“你是何人？为何会在我的脑海中。”眼见着女子警惕的样子，它轻快地笑了笑，“我？你不妨猜猜？能让一个两个的男人为你前赴后继，小丫头你也不错呀？说说呗，你更喜欢哪个？”
眼见对方这一副吃瓜的态度，态度友好的让孟簪挑不出错，只是看好戏的腔调属实让孟簪难以忽视，打着含糊道，“你先告诉我你是谁？我再考虑考虑和你说。”
“冥界雪，这是我的名字。”
闻声，孟簪心神微动，没
办法，她是个俗人。
孟簪：如果你要是知道我苦苦寻找的东西突然出现在身上，你也会觉得我命好的。
“说说呗。”见孟簪不开口说话，冥界雪有些不高兴，“我都告诉你我的名姓了。”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孟簪伸了一个懒腰，并不着急回答问题，继续问道，“为何是我？”
“我说了呀。你像一个故人。”说这话时，孟簪眸光一闪，很快转移话题道，“出了日月镜后都会失去记忆，为何我还记得。”不只是平常的每一点每一滴，甚至于……孟簪匆匆收回思绪。
冥界雪要是有实体的话定然是叉着腰格外自豪的小模样，“当然是因为我呀！我保护了你那段本该抹去的记忆。”
孟簪从冥界雪里问出些多余的消息来，这时一阵推门声响起，下一秒宛若杀猪的惊喜声响彻她的耳畔：“呀！皎皎你终于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