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凌眨了眨眼,面上第一次出现类似于苦恼的表情来,“……这事我确实不太好说。”
“无碍,我来说好了。”温润如玉的人款步而来。
“许久不见,师妹。”师渡雨关心地看向孟簪,那道目光过于灼热,孟簪便是有心忽视都觉得有些困难。
其实倒也算不上许久不见。
孟簪关切道,“所以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听完,她沉着脸,扔下一句我不信,便一言不发地走回房间,关上了房门。
北冥凌揪了揪师渡雨的衣袖,“背后的真凶是她的好友,对于孟姐来说确实有些难以接受的。”
师渡雨盯着紧关着房门,垂眸,“希望她早日可以看清吧。”这话一语双关。
“渡雨师兄,真凶是抓到了吗?”
师渡雨颔首,“嗯,已经关进地牢了。”
门被人骤然推开,“我要去见她一面。”
师渡雨犹豫了几秒,点点头,“我陪你一道。”
孟簪第一次来到这种地方,天光一点点被吞噬,地牢的黑暗如同厚重的帷幕,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石壁阴冷潮湿,渗出的水珠顺着凹凸不平的表面缓缓滑落,在死寂中发出空洞的滴答声。
狭窄的甬道延伸向更深的暗处,两侧的囚室被粗铁栅隔断,锈蚀的锁链垂挂在门上,偶尔被不知来处的冷风拨动,发出阴森低哑的声音,穹顶的石缝间偶尔渗出几缕寒气,却无法驱散走那沉甸甸的压抑。
“她就在前面了。”师渡雨举着灯在前面引路。
快要进门那刻,师渡雨拉住了孟簪的衣袖,低声询问道,“那日,你是不是遭到谢赴星的胁迫,我可以……”帮助你的。
孟簪及时打断了对方,“渡雨师兄,你于我是师门之谊,我很感谢遇见师兄,至于谢赴星,是我认识多年的人,他不仅是我的师弟,更是我,”说到这儿她顿了下,终于完整地说出了这一句不敢在谢赴星面前说起的话,“更是我放在心上数载的人。”
清冷如月的女子站在原地,却又仿佛在遥远触手不可及的天际,“谢谢师兄带我来的一番好意,我心领了。”
师渡雨没有跟着进去了,他站在门口,一闭眼便浮现那年将自己打落在台的少女,就算是过了那么多年,她到底也没多少变化,还是那么的意气用事,爱憎分明。
那时的他撑着手起来,看着众人簇拥的天才少女,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把月亮拉入尘埃,同自己一起感受这人间沉沦和灰暗。
他要月亮。
第94章
be结局
假死离开无花宗后,孟簪已经很久没和拂云见面了,从没想过再次见面竟然是这般场合。
然而,一切内心的忐忑不安,在看到拂云的那刻像是尘埃落地般归入沉静,“拂云。”她蹲下,轻轻唤了声,像是过去的很多次。
闻声,灰衣落魄的女子抬起头,像是发现了救星,死死抓住了孟簪的手,“不是我,你会相信我的对吗?”说到最后两字的时候,她眼中的渴望和期盼不加半点遮掩,她眸中闪着光,盈盈看向孟簪。
“我相信你。”
“太好了,你快点带我离开这里吧!”她雀跃的声音丝毫没有半点无花宗灭门的悲伤,也许在这一刻,孟簪就该清醒了。
她眼里满是喜色,嘴里絮絮叨叨道,“我和你说这里的床睡的我可太难受了,还那么黑,我真是一点儿都不喜欢这里,还好你来救我了,簪簪。”
“你怎么……不说话?”柳拂云像是后知后觉意识到了身旁人的沉默和寂静。
她拔高音调,一字一句提醒道:“你难道忘记了吗?忘记我们之间的诺言了吗!我们说好一起要进无花宗的内门,我们……你忘记是谁给你机会让你可以靠近谢赴星的,怎么现在便要忘恩负义了吗?”
说到后面,她的语气已然冷然,那双眸戒备地看向孟簪,充满了批判,这些责备的话语应该是一场冰雹砸在孟簪的心上,可是如今却掀不起半点波澜,甚至孟簪觉得比心疼还要先来到的是悲伤和难过。
“为什么?”
“所以一切都是假的吗?”她攥紧了身旁的手,忍着没让眼泪落下。
聪明人的对话,几句就可以知道结果了,她们太了解彼此了。
“是我又如何?”她也懒得装了,此刻翘起唇角,绕着孟簪走了一圈,锁链的声音哐啷响起,颇为悠闲和玩味,“这是你最后的一次机会,也是我的。”
孟簪看着昔日好友,心中那么多为见面而准备的话语此刻变成了一句颤抖的再简单不过的,“我从没有怀疑过你。”
“呵,那是你蠢,与我何干?”,她笑容讥讽,“怎么,要我给你颁个奖吗?”
还有什么不能释怀的吗?
只是孟簪觉得两个人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为什么?”孟簪松开攥紧的手,对峙间望向对面之人,语气满是愤怒和难过。
“你还记得柳欢喜吗?”
这个名字很熟悉,见孟簪第一时间没想起来,柳拂云脸上的笑容更甚,“果然忘记了呢,大剑客。”语气里满是阴阳怪气,她坐回地牢的床上,翘起二郎腿,嘲讽道,“作为天才少女又如何?还不是被我设计死在了飞升的天雷里。
柳欢喜……是那时阵法里遇到的小男孩。
“他是你的何人?”两人都姓柳,一个答案心口不宣地浮现。
“他是我的亲弟弟。”直到被直截了当地承认下来。
他说他家中有个姐姐在京城读书。
一如她第一次和柳拂云遇见,便是在京城。
“……所以一切都不是巧合。”
“你我的遇见,以及过去的一切。”
“都是假的?”
沉默间听见回答,岩缝中的寒风逃不出的黑暗和痛苦,浮云也躲不过。
最后要走的时候,孟簪看着柳拂云的眼睛,“我没有杀他。”
“随你吧,反正你……也快死了。”
最亲密的人往往更知道怎么扎出最痛的一刀。
柳拂云看也没看孟簪最后一眼,只是她摸向自己的心口,好像也没有那么快意。
骗子入戏太深了,才意识到这份虚情假意的毒药里原来也掺了几分真情。
岁初,寒霄未散,人间已染红妆。
剑宗山脚下的城镇张灯结彩,朱砂写的春联在风中轻晃,墨迹未干的“福”字映着雪光。
街角卖糖人的老叟指间翻飞,熬化的饴糖拉出细丝,看得北冥凌目不转睛。年岁尚小的孩童们举着竹竿挑爆竹,噼啪炸响间,惊得檐上积雪簌簌而落,落了出来一同采购的虞双灵一身雪,恨不得抽出剑给这些小孩立马来一顿爱的教育,最后自然是被北冥凌拦下。
剑宗上,外门弟子忙着以净尘诀扫除阶前残雪,有个少年偷偷用剑气在冰面上雕了只胖鲤鱼,被慕容长老逮个正着,追着跑了好几个山峰;膳堂的灵厨正以三昧真火煨年糕,蒸腾的雾气里混着灵米香,勾得几只贪吃的仙鹤和师渡雨在门口探头探脑。
忽有钟声自云间荡开,惊起满山寒雀。
烟火散尽,新岁来了。
有关于生辰,孟簪本来不打算操办的,但是拗不过几人的热情。孟簪知道,她们其实是希望让自己可以开心一点,无花宗灭门,师弟入魔,好友是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这些事都盘旋,日日让孟簪难以入眠。
新岁那一天,孟簪拿出许久不用的风月令给谢赴星发了条消息,那是她挠头挠了一个晚上才想出来的话语。
“新岁除旧,春来忧散。”
等了很久,就
像是石沉大海,孟簪等了一会儿,又发了一句,“后天我生辰,定在来福客栈三楼风雨庭,你会来吗?”
又是石沉大海。
她想,谢赴星大概永远都不会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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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谢赴星收到风月令的消息,披星戴月赶到来福客栈的时候,已是夜深。
一门之隔,屋内热闹的声音传出来,是剑宗那位霁月光风的大师兄醉酒后,在众人起哄声里,磕磕绊绊地表白,“既白师妹,我、我心悦你。”
他的心倏然提了起来,密密麻麻的醋味蔓延开来。
他想面无表情地推门进去打断,却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他是孟簪的何人呢?身份有别的师弟?
谢赴星自嘲地笑了,打算一会儿把礼物交给掌柜的,正转身离去,女子的声音让他停下了步伐,“师兄喝醉了。”清清冷冷的声音宛若轻灵的铃铛,“我有喜欢的人了,感谢师兄垂爱。”
这一晚孟簪并不打算回去,因而在来福客栈订了房间,虞双灵将孟簪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后这才放心离去。
谢赴星早就在房间里孟簪了,等到虞双灵走后,这才现身,没想一现身就看见孟簪坐在窗台上,他皱着眉把人从危险的地方给揪了下来。
不想,这人醉酒后站都站不稳,直接往谢赴星怀里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