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指勾着玉佩,转了几圈径直挂在了腰间,孟簪的经济状况谢赴星是知道的,这样的一个玉佩她攒了多久的钱,也是能猜到一部分。
见谢赴星喜欢,孟簪便放心了,她特意挑了个和谢赴星弄丢款式相同的玉佩。
言归正传,谢赴星可是记得今晚的任务是要做什么的。他盯着不远处的微光,佯装好奇地问,“师姐,外门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谢赴星这问题可算是问对人了,“水深火热,天崩地裂,惨不忍睹,简直可以说得上地狱。”孟簪苦不堪言。
“应当、不至于那么可怕吧。”
谢赴星话音刚落就受到了孟簪眼神的关怀,“两年,你知道这两年我是怎么过的吗?”
“……”谢赴星不知道,谢赴星不懂。
“两年,我两年没有吃过山珍海味了。是我不想吃吗?是我没钱啊!宗门太抠,发的钱连白馒头都快吃不起了。”孟簪抹了抹泪。
和很多宗门一样,无花宗的钱主要花在了培养顶尖弟子身上,像是孟簪这样天赋不高的外门弟子,再经过某些黑心的主管,这被克扣后的俸禄确实就不够正常用了,也无怪她到达凉州的时候身无分文。
“师姐在外门有什么好朋友吗?我听说有一个叫孟簪的师姐和师姐情同手足。”谢赴星话语里无意提起孟簪的名姓,但显然孟簪好像有些心不在焉。
当事人孟簪:“嗷,孟簪啊,孟簪我认识。她平日里可努力了,就是奔着有一天可以进内门,可惜天赋差了一点,不然师姐怕也是打不过她呢。”
自己夸自己的孟簪丝毫没看出谢赴星眼神中的同情。
“可我听说,孟师姐平日里不爱修炼,爱睡觉。”
面对小师弟的误会,孟簪当然是要为自己的名声据理力争,“这是哪门子话!你孟师姐可是很上进的。”
谢赴星问到这里时眼神微暗,藏去眼底翻涌的猜忌,舌尖顶了下腮帮子,低笑了声,颇有些羡慕道,“如此听来,师姐和孟师姐的关系想来很好,所以师姐才会那么笃定地在旁人面前支持孟师姐。”
孟簪挠了挠脑袋,有些心虚,“还好还好啦。”
“师姐和孟师姐是怎么认识的?”
孟簪回忆道,“她救了我,就是这样,虽然很俗套,但是确实是事实。”
“所以柳师姐救了师姐后,师姐就留在了无花宗?”
孟簪摇头,“不是还有一些别的原因。拂云确实是个很好的人。”
不自觉的,孟簪也被谢赴星带过去了。
“师姐为何决意参加此次的仙门大比,听师兄说,师姐赛前很是焦虑紧张,既然知道结果未必能如愿,又为何要铤而走险?”
谢赴星倒真有些疑惑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位咸鱼的师姐拼了命也要来参加仙门大比。
为了你啊。
但是孟簪自然不会袒露心声,“我想进内门。”
确实,进无花宗内门的一条途径便是在仙门大比上取得一定名次,虽然所有人心照不宣地都知道能够参加仙门大比的人本身实力便已经是宗门翘楚,进入内门也不过是迟早的事。这么说,倒也是合理的。
“师姐。”
“嗯?”
孟簪转头,正巧一阵大风突起,吹起两人的衣摆,今晚的夜突然静了。
这样的瞬间,她看见了少年的眼底的温柔,好像是深不见底的大海,吸引着人为此沉沦。
她听见他说,“祝你可以得偿所愿。”
心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狠狠一击,孟簪很慌张地扭过头,避开谢赴星的视线,带着些酸涩,但并不可否认的甜雨开始飘飘洒洒,降落心田。
“师姐,方才她请我的东西我都没吃。”
她不言而喻便是妙音仙子。
“嗯,很棒。”孟簪还没回过神,先是一顿,反应过来后谆谆教导道,“男孩子在外面也要好好保护自己,千万不要觉得世上只有女孩子要小心,男孩子也要保重。”
谢赴星倒是不
觉得对方会伤到自己,“师姐饿了吗?我现在好像有些饿了。”
孟簪舒尔一笑,大手一挥豪爽道,“无碍,师姐请你吃饭。”
和谢赴星的相处让孟簪觉得很舒服,少年什么都懂一些,也会虚心求教,也让她明白,为什么宗门里那么多人喜欢小师弟。
“师姐。”
“嗯?”孟簪此刻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她方才说,想和我一起睡觉。”
“所以,什么是一起睡觉?”对上少年清澈的黑眸,孟簪差点没被饭噎死,听到这句话的立刻狠狠灌了一大口冷水。
小师弟不怎么出宗门,想来宗门里也无人教他这些,但是想到这两个字的背后含义,孟簪也是咳嗽了两声,怎么说,这种东西只能意会不好言说啊。
“你想和我一起睡觉吗?”谢赴星问这话时的眼神正直清白,咬字更是字正腔圆,看不出半点儿女私情,而正是这样才更加让孟簪痛心疾首,师弟,你太单纯了啊,成人的世界可没有你想得简单。
孟簪:……
“我喜欢师姐,我自然是愿意和师姐一起……”
孟簪赶忙用馒头堵住谢赴星的嘴,“乖,我们吃馒头啊!”孟簪毕竟懂得这些的言下之意,听不下去的她选择让什么都不懂的小师弟先闭上嘴再说。
毕竟再问下去,孟簪就算是不想解释也要好好解释这睡觉二字背后的含义了。
看着傻白甜的小师弟啃着馒头乖巧的样子,作为师姐的孟簪发出了幽长的一声叹息,“小师弟往后你可不要随便和人这二字。”
毕竟世上没有那么多你师姐这样的好人能够抵得住诱惑,做一个正直的柳下惠。
少年眼睑低垂,幽深的眼底翻涌着辨不太分明的意味,但转而抬眼瞬间,眉头微蹙,从眸底一圈圈地荡开一层疑惑,“所以,师姐……”
他抿唇,“师姐不愿和我睡觉吗?”
红衣少年墨发垂落肩头,眉心一点朱砂在这黑夜衬托之中更为鲜艳夺目,那张漂亮得惊人的面容上满是认真,像是人间不谙世事的小世子求教夫子。
身为女夫子的孟簪撞上少年的眸,却如何都说不出不愿二字。
第17章
师姐不用对我那么好
孟簪脑海中回闪过一片白雪皑皑,以及那道伫立大雪之中,望向自己宛若仇人般冰冷而绝情的眼神。
“是和喜欢的女子才可以做的事情。”孟簪会心一笑,“等师弟遇到那个可以和自己相守一生的女子便会懂了。”
孟簪说这话时,想起自己听到的关于小师弟的传闻。
无花宗四季如春,小师弟自小就在山上长大,从未下过山。宗主对他很是严厉,有一回小师弟不小心跑下山,被宗主发现后,打了一百鞭直接扔在戒心殿不管不顾了十天。要不是周铭师兄不忍,偷偷看望,发现小师弟高烧不退,小师弟那个时候差一点便死在了戒心殿中。
对于这个无花宗宗主,孟簪没见过,但是听闻至此便觉得他定然是一个不好相处的狠心之辈。小师弟看似风光无限,可也不过是因为可以给宗门带来好处,所以才受到悉心栽培。
倘若不是被父母所抛弃,小师弟也该有幸福的家庭,是否……一切就会不一样了。
孟簪摇去脑海中不切实际的想法,举起装着茶水的酒盏和小师弟手中执的酒杯轻轻一碰,“干。”
“今晚的局不是我组的。”回房间前,孟簪回头朝谢赴星道,“你要是不喜欢,往后我会寻个借口帮你拒绝掉。”
拂晓刺破深夜,几束稀碎的光洒落,天亮了。
“师姐不用对我那么好。”
是劝告更是他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可惜在这个场景说出来,谁都没有当真。
—
大清早,没睡醒的孟簪是被敲门声给吵醒的。
“谁啊!”孟簪忍着起床气一把拉来开门,对上的是玄钟敲到一半还未落下的手,带着些许尴尬,他先开口,“是吵醒姑娘了吗?实在是抱歉。”
孟簪见来人是玄钟意外之余不免疑惑,许是看出了孟簪有很多问题想要问,玄钟愧赧地解释道,“我今日就要离开了,想来和柳姑娘辞别。我想送姑娘的东西想必北冥公子已经帮我带到了,这块木牌是你我之间的信物,往后倘若姑娘遇到什么困难可以拿着这块木牌来道宗找我玄钟,我定会竭尽所能帮助你。”
和孟簪初见一般,这位玄钟道长依旧是怀着慈悲之心的正道之光,眼神澄澈,心地真诚而坦率。
他眉间藏不住的憔悴,“此行能和柳姑娘相识也是很有缘分。玄雨那件事还麻烦你帮我感谢一下你小师弟了。”
见玄钟对于玄雨的事情好像有所遮掩,孟簪便也知趣地没有多问,脑中正巧灵光一闪,想起给小师弟买玉佩的时候买一送一,这不还有一个,放在手上也是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