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急的玄雨只好放弃东面一角,厉声道,“道宗弟子听我命令,开阵!”
八卦阵在中心旋转开来,天罗地网的金光罩下,带着锁链的声音把鹿妖困在了中间。
三面道宗弟子身上源源不断的金色灵力支撑着这个锁灵阵。
孟簪趁着这个几秒的喘息,顶着抽筋的腿爬到了掌柜台下,她身上沾了血,小女孩见到她的那一刹那,哭得更凶了,尖细的孩童哭声刺耳。
但孟簪脸上却没有半点不耐烦,将自己手心的血在衣角上擦了擦,擦得干净些了,才摸了摸女孩的头,“别哭,不是姐姐的血,姐姐没事,你躲得很好,姐姐差点就找不到你了。”
女孩被孟簪的话转移开了视线,抬着头怯懦地问,“真得吗?”
“真得,姐姐要是骗你天打雷劈。”孟簪刚说完这句话,屋外又落下了一道雷声。
给孟簪都吓得一激灵。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天就是要和自己对着干。
孟簪摸了摸自己扑通扑通的小心脏,自己今天还是不要下承诺了。
小女孩没有成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孟簪说什么便是什么了。
安抚住了小女孩,孟簪时刻关注着眼下的局势。
说来这客栈很是偏僻,要不是这里离凉州近,人烟稀少,孟簪也不会住在这里。
她是偷偷从门派之中溜出来的。
包裹在路上被人偷了,防身的木剑也被妖兽叼走了。
仅剩的钱财只够她在这里度过一个晚上,所幸,明日她便可以到达凉州,向门派里的人求助了,便也不用过着这般颠沛流离,只有上顿没有下顿的日子。
可是眼下,孟簪觉得自己能不能活过今日还是个未知数。
虽说道宗阵法玄妙无比,但是这少了一角的阵法一旦被鹿妖察觉,攻破也不过是一时的事。
而等到被攻破的那时,孟簪也就只能等死了。
八卦阵法是道宗独门,倘若玄钟没有出事,玄雨有九分信心可以困住这只鹿妖,可眼下,三成也没有,玄雨咬着牙想分出一些灵力来填补东面灵力的空缺。
可是,灵力本来支撑整个阵法运转就损耗掉了大部分,这又哪里分得出来部分填补?
玄雨灵力一个匮尽,那鹿妖立即钻了空子逃了出来,而阵法反弹,本来支撑灵力的道宗弟子都遭到了反噬,向后倒去。
唯一幸免的恐怕就是那位不肯开阵的小弟子了。
随着靠近,鹿妖身上的妖力压迫地孟簪有些喘不过气,所幸如今是跪坐在地上,不然孟簪恐怕就给这鹿妖跪了。
孟簪抱着小女孩,脑袋里只有一个想法:随便来个人吧!不用很强,管用就行,这一旦这妖杀红眼,客栈全军覆没,以后别人给自己立墓碑都无名无姓的,孟簪觉得这样不行,死得未免有些太不体面了。
也许是孟簪的祈祷奏效了,没有门的客栈远远一个人影乘着月光走近了。
孟簪眼睛亮了,这个摇摇晃晃的身影,这飘逸的长发,这种气度一看就是个绝世高人!
稳了,肯定都稳了!
然而,那人在进客栈前就给孟簪来了一段无实物表演,表演了如何没有门而假装有门的狠狠推开。
“小二上酒!”
孟簪摇摇头,也许是错觉,对,一定是,于是她闭上眼,默数三个数,再睁眼,入眼便是个蓬头垢面的醉汉摸着那鹿妖的角,娇媚地喊了句,“美人你这头有些奇特啊,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你不笑了?是不想笑吗?
不,是没气了。
孟簪看得瑟瑟发抖,鹿妖率先完成一杀后,调头便朝自己走来,仿佛在说,别急,下一个就是你了。
庞大的黑影罩住孟簪那刻,孟簪默默闭上了眼。
在这千钧一发、电光火石间,冒着紫色火花的雷从门口而来直直劈向那鹿妖,转瞬间那道宗数人都无法压制住的鹿妖化作了一堆飞灰。
身姿颀长的少年踏着屋外闷雷声而来,两簇刘海被狂风吹开,露出他眉间一点朱砂,雷光闪过他腰间挂着的令牌,勾着的云纹走向和孟簪腰间挂着的令牌赫然相同,但又存在细微不同。
他掌心冒着紫光的雷团还未散去,所以那道雷是他劈的?
孟簪:果然,眼前的一切都是场梦。
不然自己怎么连活雷公都见到了?
第2章
透过人群撞上了视线
孟簪在相信自己被人救了和怀疑自己做梦中间,毅然决然,不带半点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嗐,果然是个梦呢。
是怀中小女孩的声音唤回了孟簪思绪,“姐姐,有人救了我们诶!”
“是个长得很帅、非常帅、超级帅的哥哥呢!”
孟簪的脑子在听到帅的那刻骤然回神,大喜过望道,“帅哥?哪里有帅哥?”
小女孩被孟簪给晃晕了,手指颤颤巍巍抬起指向门口处,可屋外此刻风清月明,孟簪没有看到任何人的人影。
除了眼下化为一堆黑灰的鹿妖提醒孟簪方才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而不是她的一场梦境。
“师兄!”
“师兄你没事吧?”
道宗的人蜂拥而上关心着那位为救孟簪而受伤的道长。
那道长被众人扶起后,递给身旁最近的一个弟子一个眼神,那眉清目秀的弟子会意朝孟簪走来。
“姑娘你没事吧?”他拉起孟簪,规矩地行了个礼,随后从袖口拿出一株香,递给了孟
簪,“这香有安神的功效,姑娘若是今晚害怕可以点在床头。”
孟簪点点头,目光越过弟子,看向那位道长,“这里谢过道长救命之恩了。”
救了孟簪的玄钟被师门兄弟从地上扶起后,失血过多的面色可见得苍白,本来一尘不染的白袍此刻沾满了鲜血。
“师兄——”
是东面的那个小师弟喊的,重伤到这个地步的玄钟在小弟子上前瞬间,用没受伤的手一巴掌扇在对方脸上,低哑的声音吼道,“别碰我!”
递给孟簪香的弟子站在原地,瞳孔震了震,抿着唇什么都没说,孟簪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的事,自然也不会掺和上去,自觉抱着小女孩噔噔噔几步就远离战局,跑到了楼上。
“找你娘去吧。”
小女孩先是有些舍不得孟簪,但见孟簪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很快就跑走了。
楼下的争吵远去了,孟簪回到房间一夜无梦,翌日醒来的时候,已然不见道宗那些个弟子的身影。
一切恢复照旧。
唯有这来福客栈的掌柜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掌柜,满了。”孟簪提醒了一句,不料这掌柜手一抖,热水直接浇在了孟簪手上。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客官!”掌柜慌乱地拿起一旁的抹布擦拭孟簪的手,孟簪摇了摇头,收回自己烫红的手,平静道,“无碍。”
她问了句:“昨天道宗的弟子是为何来此?”
掌柜的抱着愧疚,对于孟簪此时抛出的问题,毫无保留地告知道,“他们没有明说,但是从谈话中听到,他们为参加仙门大比而来。”
—
仙门大比四年一次举行,今年是在凉州举行。
客栈爆满,此时刚从郊外而来的道宗弟子们和店中的小二陷入了僵持。
店家小二也是实在抱歉道,“对不起客官,实在是没有房间了。”
扶着玄钟的玄雨面上也有些尴尬道,“可不可以行个方便,我师兄受了伤,随便来间小房也可以。”
玄雨没遇到过这样的状况,此时也是硬着头皮开口。
“麻烦你了。”
奚落的笑声从楼上传来,“这不是玄钟吗,几日不见怎么那么狼狈了?”
说话之人金丝绣衣,大腹便便,肥肉堆积起的眼睛只有细细一条缝。
“没钱就滚远点,跟只哈巴狗的祈求真是可怜。”
玄钟没有开口,他认得对方,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庞公子,虽说这个名算不上什么好名声,但是他也惹不起对面,而且出门在外师父叮嘱过玄钟切不要节外生枝。
靠着乞讨进城的孟簪恰好听见这句话。被意有所指的她抬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二楼的庞然大物。
胖男子的视角有限,没看到孟簪看着自己。
穷如孟簪倒还真不觉得乞讨有什么丢脸的,总比饿死街头要强得多。
她已经找了很多家客栈了,都没找到自己宗门的人。
“道长,好巧。那个,我可以插个队问小二个问题吗?”
玄钟认出了孟簪,微微颔首表示默许。
“小二,你有见过戴着这块令牌的人吗?”孟簪将令牌放在桌子上让店小二可以更清楚地辨认。
店小二凑近了些看,在孟簪紧张到心都提到心口的时候,他点了点头,不过面上颇有些犯难道,“见是见过,不过赶巧他们眼下都不在客栈内,也没有吩咐我说会有姑娘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