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前，孟簪从无花宗死里逃生，三个月后，她在这里却又要和谢赴星见面。
命运有的时候就是很好笑，在最不经意间给你来一刀。
进入阵法后透过白纱，孟簪只一眼就认出了阵心站着的红衣少年郎。当年那个连剑都挥不好的男孩究竟是何时成长为了眼前这个剑术绝绝之人呢？
孟簪给不出答案，一道剑风擦着她的脸颊而过，在她身后冷淡的声音响起，“试炼者不得佩戴遮挡面容的物品。”
“是你拿下来还是我帮你拿下来？”
极为公式化的话语，分明对方礼貌微笑着，但孟簪的心里到底是一紧，酸涩像是种子开始发芽。
“不好意思，这是我们那块的习俗。”孟簪压低了声音回答道，“只有将来的未婚夫婿才能看见我的面容。”
凭借对谢赴星的了解，孟簪知道他算是默许了，因为对方接着往下问道，“你修行的是什么道？”
“你猜？”
气氛如孟簪所预料的，骤然冷了下来。对面安静了很久，才发出一声类似于轻笑的声音来，“不说也罢。下面一个问题，年岁几何？为什么进剑宗？”
那双好看的眸直直对上面纱后的孟簪，带着无可挑剔的审视和探究，这是孟簪从没在谢赴星眼中见过的情绪，“二十一，至于第二个问题……”好像正是意识到谢赴星没有认出自己，孟簪心里的那块石头才像是落下，“活命，因为我想活下去。”这是当年决裂的真相，可是当时的孟簪可能未曾想过，后来会在一个极其陌生的场合被自己像是开玩笑一般讲出。
问完问题，试炼便算是正式开始了。当看清对方拔出的剑后，孟簪不由得心里一怔，这不是自己的佩剑吗？怎么会在谢赴星手上？
相比于追云，无花剑要更加轻，剑面也要小上一些，此刻被谢赴星拿在手上，孟簪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等一下，我还有话想说。”孟簪立马打断谢赴星，阵法还有几笔没有完成，可少年的剑光迎面而来，随之落下对方清澈而又疏离的声音，“姑娘的阵修总算快要画完了？”
周围是幻化出来的星空，阵心之人可以随心所欲操纵阵法中的一切，可，也并不是没有破绽。
“金丹，阵心实力会被压制到金丹期。”
见粉衣绿衫的女子那么快就意识到这一点，谢赴星不置可否，“没错，不过阵修无法画阵你要如何和我打？”
孟簪后退到了阵法的边缘，直接坐下，“我说过我要和你打吗？”
这句话还真够气人的，但谢赴星不怒也不恼，依旧是那副温柔的模样，笑眯眯道，“哦？你想如何？”
“你和我，猜拳，赢了的人出招。”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几乎是立刻，聪明如谢赴星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你是考官还是我是考官？”
“……”这个人还有点难套路的，孟簪心态好，拍了拍不存在的灰，从地上起身，朝谢赴星回答道，“你方才说的话不对，剑修靠剑，符修靠符，阵修靠的是自己。”孟簪的手指指了指地下转动着的阵法，“别忘记了，我们俩处于的是阵法。”
对上对方狡黠的眼神，谢赴星心头涌上一种熟悉感，但只是很快的一瞬就被理智压下去了，原因在于无论是谢赴星认识的任何人都不会有这般奇葩的穿搭，“那就请赐教。”
谢赴星，我好像从来都没告诉过你。
剑术我是不行，但是阵道一术你若是给了我时间，我未必会输给金丹的你。
“双生阵，开！”话音落下，孟簪和谢赴星的脚下同时出现了一个转动的阵法，谢赴星环胸看着自己对面嘴中诵念有词的女子，不知为何目光落在了她腰间的令牌上，勾着的云纹和自己那块很像，那块令牌，却不是宗主给的。
周围的场景随着孟簪的诵念，仿佛在被无形的丝线牵动着开始扭曲，直到天光突然一亮，谢赴星下意识闭上眼，再睁眼，两人站在一片大雪之中。
“一刻钟。”孟簪察觉到自己胸膛紊乱的灵力，看向开口说话的少年郎，对方淡定地陈述，“一刻钟这阵法就会破。”
这的确就是孟簪可以困住谢赴星最多的时间了。
“打个赌吧，考官。”明明是这样一身的穿搭，女子的语气却坚定而又笃定，“我会打败你。”一点儿都不像枝头轻轻一捏就会碎的花朵，更像是浑身长满刺的生长在极旱地区的刺球。
谢赴星食指和中指合并，召唤出了本命剑，“追云。”
同一时间，在另外一个阵法里的孟簪如同少年动作复刻般的抬起了手，身后停了把和追云一模一样的剑。
红衣少年执剑，见此唇角微勾，杀招直接冲着孟簪面首落下，咔擦一声，斗笠没承受住两人的剑气碎成了两半，谢赴星想起对方说过的话，避开目光，“抱歉。”
孟簪被剑气冲撞的五脏六腑都有些移位，纵然是已经被压制到金丹的剑气依旧强到可怕。同样的，受到一比一复刻的剑招袭击，谢赴星那边也有些许的擦伤，他看着指腹上的鲜血，落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血色妖冶的花来，不由得升起一股久违的好胜感。
往后的一盏茶时间，整整十套剑招，孟簪被动都学了个遍，见谢赴星越打越兴奋，孟簪满
脸的生无可恋。
“等一下。”孟簪像是要被掏空的“丈夫”朝眼前这位索求无度的“妻子”认真恳切道，“让我喘口气。”
相比于黑眼圈已经化开成一团黑色，要不是还有备用斗笠挡着，真的虚脱到要合上眼的孟簪，谢赴星简直算的上是容光焕发，比一盏茶之前的精神状态还要好。
“还有五分钟。”
像是在提醒什么，孟簪喝了口水，看了眼雪地里那抹鲜艳的红，“我没骗你。”
要不是只有两个人，谢赴星怕是以为对面的女子被鬼附体了，他眉头微蹙，有些不解，“什么？”
“你那把佩剑是女子的。”
谢赴星看向地上，放荡不羁坐着的女子，“这把剑的主人于你而言，是个重要的人吗？”
其实对于这种问题，谢赴星并不是很想回答，这会把他不愿意回想的一切重新再回放，他垂眸，“休息好了起来。”
孟簪在心底也是失笑，也是，自己于他而言，会是什么重要的人呢？左右不过是个见面过几次的，实力很差的师姐。
故地重游就像是刻舟求剑。孟簪今日才算是明白这句话，因为没有一个人会停留在原地，漫天雪花是幻境所以并不会让人感到寒冷，她看见对方那双没有多余情感的眼，有一刻好像有点释怀了。
她擦去唇角的水渍，从地上站了起来，“再来。”
红衣少年反手拔起地上的剑，“接下来这一式叫凌云。”
孟簪瞳孔一震，忍住思绪蔓延，嘴角牵起一个勉强的笑来，“哦？是吗，第一次听说。”
凌云，便是师父第一次教给谢赴星的剑招。
也是孟簪因为心疼师弟日日练剑无果，后来去学时，第一个学会的剑招。
这次就算没开双生阵，孟簪都知道谢赴星要落下的每一招每一式，“上腕，你的剑出的太高了。”
下意识地孟簪就指出了少年剑招里的不对，她没注意的是谢赴星眼中一闪而过的深沉和异样，下一招本该是后退，孟簪都准备好上前一步挡剑了，结果少年却往前了一步。
栀子的清香倾灌，他看清了女子眼底的错愕。
少年自来习惯的距离被自己亲手打破，他抓住了孟簪的手腕，“你……”
孟簪呼吸一滞，自己该不会要被认出来了吧。
第59章
于你而言是恩还是情？……
混沌之中，孟簪灵力耗竭，身子往后晕了过去。
拧水的声音响起，一条冷毛巾敷在了孟簪的额头上，在这段看不见尽头的梦里，她想起了好多事。
比如那天雪地，孟簪说了很多的气话，她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利用谢赴星，可是少年却是那样义无反顾地走进了冰天雪地之中，再不回头。
也是了，师父没了，她和谢赴星就像失去家长庇护的小朋友，而自己又对他说了那么重的话。孟簪张了张嘴想再挽回什么，但嗓子像是被哽住，发不出半点声音，甚至最后连一句珍重都没来得及告别。
“对不起。”
她死死握住了一只温暖的手，“别走，我会保护你的。”
梁沅山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般景象，作为吃瓜群众，放下药后，非常自觉地退了出去，顺带把门给关上了。
“我有的时候脑子里会出现很多奇怪的看不清脸的回忆。”谢赴星记得幼时自己曾遇到一个师姐，可是那个师姐长什么样，住在哪里，有什么亲人，他好像全然记不清了。
只是偶然会记起些事情来，比如那位师姐叫嚣着带他爬不周山，给他第一次过生辰，又将他带回师门，当做同门师弟修行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