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梦里听到了谢赴星的话，林皎月攥紧的手慢慢松开了，本来睡梦里皱起的眉头也缓缓舒展开。
一旁的孟簪听完这一席后看向谢赴星，顿了几秒，“你倒是……出口成章。”这话出来仿佛是他讲了很多遍一般，很是熟练。
“宗门里会有很多师姐师妹写情书。我不喜欢她们，自然要礼貌拒绝。”谢赴星解释道。
孟簪懂了，原来是这人实战真题刷的多。
怪不得这一套话下来如此流畅，“宗门里写情书的那么多，可有心动过的？”孟簪跟在谢赴星后面，望着少年颀长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好奇，脑海中闪过自己笃定谢赴星绝无少年慕艾之人的场景。
这人若是有初恋，那应当是无花宗的事情了。
孟簪应当会认识那人吧？
“从未。”
如此干脆利落的二字倒是让孟簪有些意外。
她跟上了谢赴星的步伐，却见对方忽然在拐角处停下了脚步，孟簪感知的比较晚，但也意识到了，有人要过来了，或者准确地来说这强大的威压——是凌风长老来了。
孟簪屏息敛声，心都提起来了。
随着脚步声愈近，孟簪连呼吸都不自觉放慢了，要是此刻撞上凌风长老无论如何，都不是那么轻易可以带着不死果离开了。更何况，想起谢赴星将人直接打晕在地的行为，孟簪只庆幸自己走之前将人扶到凳子上，不然这爱女心切的凌风长老看到还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
“前辈。”
诶？孟簪觉得这一道声音有些熟悉。
仔细想了下，这声音怎么和自己早上遇到的那个高冷占卜帅哥有点像。
凌风长老回头见是师渡雨不免有些意外，占卜学院的弟子稀少，所以每一位弟子的待遇都是极好，可以拥有自己私人的宅院，凌风长老则是以自己长老的权限把孙女也安排进了里面，而师渡雨便是自家孙女的邻居。
“您上次托我给皎月师妹算卦，当下有结果了。”师渡雨低头行了个礼，低头间余光瞥了眼拐角处。不知这人到底是用了什么法术可以完全藏匿气息，要不是因为她身上带着的是师渡雨熟练运用的卦签，怕是自己也快感应不到了。
“哦？”一听是与孙女的性命相关的要事，凌风长老便也不关心什么其他的了，“走吧，我们书房谈。”
等和谢赴星一同下山回到房间，孟簪第一件事便是拉过谢赴星，将人强行摁在椅子上，拿出自己随带的止血丹递给了他，“吃了。”
这过程间，谢赴星出奇地没说什么冷嘲热讽的话，全程都乖乖地听孟簪指挥，让他吃药就吃药，让他伸手就伸手。
谢赴星自来不爱吃药，当初破晓国便是孟簪安排了专人监督谢赴星吃药，她按着顺序将药从药瓶里倒出，看着少年低垂着眉眼一颗颗服下的时候，心里不禁有几分意外。
敷药的时候孟簪尽可能小心，生怕弄疼了谢赴星。可想到这人如此没有良心，手下一个用力，只听身旁少年立马闷哼了一声，扭头眼眶红红地看向孟簪，可怜地眨了眨眼。
“疼。”很轻的一个字。
传入孟簪耳里，本来都到她嘴边恶毒的话语就那么噤了声，“你下次还割吗？”
“不割了。”
“还自残吗？”
“不会了。”
孟簪觉得眼下不是自己在教导谢赴星，更像是他在哄自己，这一句句答的倒是快，真心倒是没听出来半点。
“谢赴星你要真是有那种倾向也没事，你实话和我说，我下次便也不管了。但倘若没有，我希望你下次可以不要伤害自己，身体是自己的。”孟簪敷完药抬头，却见少年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半晌，才移开。
那道目光太过于复杂，孟簪没读懂。
“知道了。”阳光在她身后，她分明是在光亮里，但谢赴星在一瞬却觉得自己离孟簪是那样远。
若是有朝一日自己心中那些阴暗的见不得人的想法被她知晓了会如何？她怕不会同今日一般帮助自己了吧，大概也会以一种看着怪物异类的目光望向自己。
到时候……谢赴星不敢深想，只想珍惜此刻短暂的温暖，沉溺在仿佛自己也是有人在乎着的片刻的美梦中。
“我没有这方面的倾向，若是以后伤害自己了，师姐还会帮我吗？”似乎是看出了孟簪的犹豫，谢赴星手叩着桌子，笑着添了句，“便如同今日一般帮我包扎。”
孟簪听到对方说还有下次的时候血压都升高了，谢赴星那边看来的犹豫，不过是孟簪爆发前的平静罢了，“谢赴星。”被喊到名字的少年心尖一颤，明明手还在疼，但那一刻其余一切远去，唯有眼前女子的话语是真实而又清晰的。
“那晚你说我的命是你的，不能随便死掉。”
“这句话送给你，同样的，若是你想取走我的命，便不要随便
死掉。要是你下次还有伤害自己的心思……“孟簪顿了顿，思考了几秒，眼睛一亮，“下次你要是再想伤害自己，我帮你捅，哪里不舒服捅哪里，我下手，有分寸！”
话落，谢赴星似乎是没反应过来，盯着孟簪好一会儿，就在孟簪以为对方应当要说点什么阴阳怪气的话来之时，少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师姐你还真是……”
每每让人出乎意料呢。
少年脸上的笑容，此刻才有了几分生动和真情实感。
这发自内心明媚的笑，胜过窗外三月暖阳。
孟簪静静看着，许是被少年笑容感染了，本来在心头凝聚着的郁气散开。她想，幸好她还有时间去改正谢赴星这个毛病，就当是以后她送给他的一份离别礼物了。
而另一边，等到深夜的师渡雨见远远有人提着灯笼前来，方才站直身子，不想走近却对上一张格外熟悉的面容，青灵铃哼笑了一声，“这么见到我来不高兴啊？”
师渡雨收回目光，有些怅然，“倒也没有，只是第一次怀疑自己算的签不准。”
可不嘛？从凌云峰下来，师渡雨就在这边蹲着他的有缘人了，可惜一整天别说是人了，连动物都没有一只。
青灵铃将灯笼塞进师渡雨手里，安慰道，“好啦，你这铁树开花的消息已经人尽皆知了。明日是新弟子入门的典礼，你还是早点回去歇息，迎接你的师弟师妹们吧，师兄。”
“等下、你方才喊我什么？”青灵铃看了眼周围，抱住了一旁的竹子，怯生生道，“那个师渡雨你别吓我哈，你要是被什么妖魔鬼怪附体了和我说一声，这突然那么严肃，黑灯瞎火的我还真有点害怕的。”
师渡雨这才想起自己也今日并非是谁都没遇到。
想明白的他，瞟了眼被吓得瑟瑟发抖的青灵铃，幽幽道，“都是器修院的师姐了还怕牛鬼神蛇？青灵铃，你这胆子愈发小了。”
青灵铃剜了对方一眼，不服气道，“那又如何？我到了八十八也怕。”
“哦。”只是很淡然的一个字，师渡雨便提着灯笼走了。不知是不是青灵铃的错觉，这人突然间怎么好像没有那么沮丧了，这远去的背影瞧着还有些雀跃嘞。
不明白，青灵铃一想起明天就觉得脑袋疼。
典礼什么的最讨厌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事情！不过，一想到今年入门弟子中听说有不少长相出色的帅哥，青灵铃又拥有了一种未来可期，人间值得的期待。
—
孟簪站在高台上，俯视山下不少于三千级的台阶。
纵然是此刻已经戴上了属于剑宗的风月令，还是有种不切实际的虚妄感。
一旁的梁沅山已经开心到起飞了，他揽过孟簪的剑激动道，“妹，咱高兴点！我们终于进入剑宗啦！”
多年前，孟簪一个连无花宗内门都进不去的人，未曾想过有朝一日可以进入剑宗学习。
初春的柳条抽了嫩芽，这样一个万物复苏的季节。
凡事好像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孟簪看向天空，想起了荀攸良，她想着第一个分享喜悦的人却已经不在世间了，这份喜悦在刹那间就那么少了几分意思。
“哟，没想你也能进入剑宗啊。”
来人鄙夷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扫过梁沅山和孟簪，“还带着情夫一起上山，孟簪那么多年过去了你这水性杨花的性子倒是一点儿都没变呢。”
这骂的措不及防，梁沅山都愣住了。
一个巴掌声清脆地响起，赵钰莹捂着脸，一脸不敢置信，往日里被骂被打都毫无反应的孟簪，竟然还手了。
这一巴掌孟簪使了力，很快就见赵钰莹脸肿了起来，孟簪凑近了几分，冷声道，“赵钰莹往日我不出手，是不愿与你计较，而非我不敢。你别来找死。”
赵钰莹连说了三个好，正是气头上呢，却听一旁传来鼓掌的声音，还有附和的一句，“我也觉得好！太帅了！再来一个！刚才没看清！”更是气的脸都黑了，跺着脚走了。
孟簪瞟了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北冥凌，“你不是说死也不来剑宗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