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103)

  朱杞换好衣衫出来见她还没走,蹙了蹙眉道:“我还有事儿,你不必等我。”

  秦王妃见他欲走,连忙道:“臣妾有事找您商量。”

  “何事?”

  “再过几日就是我父亲的寿辰,我准备了几样礼物,想让你帮我挑选一下,看看哪个合适?”

  此事不过小事一桩,她自然比自己更了解自己父亲的喜好,让他来挑选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朱杞虽知晓她的心思,但毕竟二人成婚之时有言在先,该有的体面还是要给,遂点头应下了。

  秦王妃面露喜色,又与他说起了自家弟弟程栖迟的婚事,幽幽叹道:“这小子上次逃婚将父亲气得不轻,这次回来又不知道被哪个狐狸精迷了眼,硬是不肯成亲,你是他姐夫,他又一向敬重你,你能帮我劝劝他吗?”

  听到‘狐狸精’几个字,朱杞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心头一悸,又笑道:“我那弟弟孩子心性,总也不开窍,兴许早些成了婚便懂事了。”

  程栖迟与沈持玉走得近,朱杞一直知道,但毕竟男女有别,即便二人没那些心思,但外人可不会这么认为。

  兴许程氏说得对,程栖迟是该成婚了。

  “我会劝劝他。”

  秦王妃又是一阵千恩万谢,又与他扯了几桩宫中之事,她从前并非多话之人,今个儿却与他说了这般多,他渐渐生出警觉来,借口有事儿便走了。

  果然,一刻钟后便从暗卫口中得知了金城公主之事。

  世上真有这般凑巧之事吗?

  朱杞看着怀中人脖颈上深紫的一圈掐痕,捏着瓷瓶的手骤然收紧,冷声对外面道:“去甜水巷。”

  今日是春蚕蛊发作的日子,沉寂了三个月,此次发作势必更加猛烈,可怀中人接连遭遇凶险,身心受创,怕是经受不住它的折腾。

  马车一路驶入甜水巷的一处民宅中,朱杞一把抱起昏睡中的沈持玉径自入了主屋,回头不忘吩咐梅蕊熬一碗参汤来。

  屋门半掩,桌上的兽首香炉炊烟袅袅。

  灯下沉睡的美人,睫长而密,微翘如蛾翅,唇如樱颗,睡态憨然,比之白日里的清冷模样多了几分娇怜。

  他实不该这般欺瞒她,可当初没有说出口的话,眼下这般情形如何也说不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能瞒多久是多久。

  梅蕊很快便捧来了一碗参汤,看了一眼榻前坐着的男子,便快速垂下头。

  朱杞接过汤碗,淡淡道:“今日之事,她兴许会怀疑你的身份,倘若问起你便据实以告。”

  梅蕊道了一声“是”,心中多少有些惴惴不安。

  的确,她一开始就是秦王的人,早在十年前便被安插到沈府,原本只是为了方便给主子传递消息,在红豆和晴雪相继遇难之后,她成了姑娘身边最亲近的人。

  这么多年来,沈娘子对她很好,可主子对她有救命之恩她不能违抗主子的命令,好在主子也从未让他做过伤害沈娘子之事,可一旦沈娘子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不愿再用她,她又要如何自处。

  梅蕊离开后屋子的门骤然阖上,奇异的香气从屋内溢出。

  屋外月上中天,春风携花敲窗,一阵狂风急雨,摇香已乱,落红满地。

  沈持玉醒过来时,人已在自家闺房。

  她盯着头顶的承尘发了一会儿呆,猛然回想起昨日昏死前的一幕,她不是应该在马车上吗?

  慌乱地坐起身才惊觉浑身上下酸痛的厉害,身上好似被车子碾压过一般无处不痛,尤其她张开嘴喊人牵动脖颈的伤痛,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

  早在外面守着的梅蕊急忙走了过来,递上一杯早就备好的蜂蜜水道:“您先润润嗓子,待会儿再说。”

  润过嗓子之后,的确没有那么痛了,但说话声音依旧有些嘶哑,尤其说得久了会忍不住咳嗽。

  得知自己只是太累昏睡过去,而后被她背回房中,沈持玉心底松了口气,但身上的不适感,她有些无法言语。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昏死过去,而且每次昏睡过去后醒来身上总有一股奇异的香味,她越想越不对劲儿,每次昏睡前似乎都见到了朱杞。

  她心头一颤,忽然看向梅蕊,目光中多了几分审视。

  梅蕊垂下头,避开了她的视线。

  就在梅蕊以为,她会继续追问下去时,她却淡淡道:“伺候我梳洗吧。”

  不过很快,沈持玉就无法淡定了,她发现那方绣着墨兰的绢帕不见了,她翻遍了全身都未曾找到,这帕子是她随身带着的。

  难道是昨日落水之后弄丢了?

  她不死心,让人将马车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个遍儿依旧没找到,又特意询问过石墨和梅蕊,二人都说没有见到。

  那是她手里唯一的线索,就这么丢了?

  不对,她在走出结绮阁时曾拿出来看过,难道是与宋冀年纠缠中弄丢的?

  不,还有一种可能,帕子被朱杞拿走了。

  想到此,她心头躁动,发狠地拿起小几上的插瓶重重砸在地上。

  他当真是爱重发妻,不想让她再继续调查发绣之事,生怕牵连了镇国公府,伤了她们夫妻情分。

  马车里的一幕不过是惺惺作态罢了!

  她看着一地的碎瓷片,将牙齿咬得死紧,腮帮子都跟着颤动起来。

  梅蕊惊慌失措地看向她,她分明是没有哭的,可梅蕊却觉得她痛得撕心裂肺。

  可他以为没了帕子,她就查不到了吗?

  脖颈上了药好多了,但是瘀痕太过明显,又适逢夏季,即便穿着合领的衣衫依旧遮掩不住,这几日出门她不得不戴上幂篱。

  自张嬷嬷出事后,她的侄子李有才便从奉化赶了回来,帮着沈持玉打理产业,近日她预备开一家酒楼,李有才帮着选了几处地方,今日便由她来敲定结果。

  其中一家酒楼就坐落在水云间茶楼的对面,此刻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尚能看到对面茶楼里弹琵琶的清丽女子。

  女子生得貌美,螓首低垂,玉指纤纤,挑抹勾轮,如春风拂柳,温婉动人,可最令人拍手称绝的是她举手投足间流淌的风情。

  只一眼沈持玉便断定此女并非寻常歌姬。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二楼的看客们纷纷叫好,打赏不止。

  沈持玉笑了笑,便收回目光,对李有才道:“就选这里。”

  “东家您要不再看看?”李有才觉得此间虽处于棋盘街繁华地段,但价格着实贵了点。

  “不用了。”沈持玉目光落在楼下街市往来的官宦身上,她原本开酒楼的目的便不是赚钱,此间所在位置恰好是朝廷官员上下朝必经之地,贵自然有贵的道理。

  李有才见东家态度坚决便不再反对,心中开始盘算着待会儿怎么跟酒楼的掌柜讨价还价。

  就在此时,对面茶馆忽然响起了喧闹声,李有才探头看过去,惊呼道:“天哪,打起来了!咦!那个蓝衫男子有些眼熟啊。”

  李有才是见过沈鹏举的,能认出来并不奇怪。

  梅蕊为刘有才倒了茶,笑吟吟道:“李大哥怕是看错了,您吃口茶,辛苦您将酒楼的事情敲定了。”

  李有才接过杯子一饮而尽,随即便告辞离开了。

  对面茶馆的动静闹得不小,很快便引来许多人关注,甚至有不少起哄声,毕竟在许多人看来为美人争风吃醋乃是雅事一桩。

  沈鹏举打小身子不好,被武安侯世子打得毫无招架之力,倘使不是看客拦阻,沈鹏举怕是要被当场打死。

  被人搀扶起来的沈鹏举满脸的血,一条胳膊以奇怪的角度耷拉着,他痛苦地扭曲着身子,口中不知在嘟哝着什么,不停有血沫子从嘴角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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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4章

  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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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武安侯世子扬了扬拳头,骂道:“呸!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老子的人你也敢惦记!下次再让我碰见你非扒了你的皮不可。”

  沈鹏举强忍剧痛,眸中怒火中烧,犹如困兽犹斗,周遭喧嚣渐淡,唯余心中仇恨炽烈。

  “这位公子您先吃口茶缓缓,赶紧去找大夫吧。”不知是谁给沈鹏举端来一杯茶水喂到了唇边。

  沈鹏举此刻气血翻涌,喉咙里似卡着一口血痰上不去下不来,便凑到杯前一口饮下。

  “公子您就别置气了,这玲珑姑娘早有主家,便是您再中意也是无用的……”

  说话间,店小二已收拾了桌椅板凳走到沈鹏举跟前,道:“客官,咱家的桌椅俱是上好的花梨木所制,你砸坏了就得赔钱,总共二百两银子,您看是现付,还是小人去您府上取?”

  沈鹏举猛地抬头,目光如炬,愤然道:“凭什么我赔,东西分明是他砸的!”

  店小二却仿佛没听到,看向沈鹏举道:“小人分明看到是您先动的手,这东西照理该你来赔,若是客官不愿意赔偿,咱们也可以到衙门说理去。”

  “你们……欺人太甚!”沈鹏举痛极而愤,双目赤红,周遭喧嚣似远隔万里,唯余心中恨意滔天,他忽然站起身他目光如炬,直锁武安侯世子,恨意滔天,不顾一切地冲将过去,双臂如铁钳,紧紧抱住世子,二人身形踉跄,竟失足跌出二楼栏杆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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