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入蛊_伴君独幽【完结】(134)

  李孜心神大震,不由加快了脚步,到了内殿却只看到塌前的一架沉香木雕的四季如意屏风。

  刘汝朝着屏风后躬身道:“陛下,人已带到了。”

  几人不由跪下朝着屏风之后山呼万岁,屏风后随即传来轻微的咳嗽声,一道儿略显虚弱的声音缓缓说道:“朕秉先皇之业,临朝二十载,今已四十有八,岂料灾祸忽至,身难再起,恐与诸位爱卿,将永诀矣。”

  首辅上前一步,叩首御塌之下道:“陛下万寿无疆,怎得遽为此言?”

  一声幽幽叹息自屏风后传出:“寿夭在天,难以强留,惟诸卿辅佐朕业,朕心甚慰,今与诸卿永诀,确有一言相托。”

  内阁众人皆红了眼眶,深知陛下怕是要交代后事了。

  随即便听陛下开口道:“晋王质颇聪颖,但年尚幼稚,性好逸乐,晋王质颇聪颖,但年尚幼稚,性好逸乐,烦诸先生辅以正道,使为令主,朕死亦瞑目了。”

  话音未落,次辅夏崧面色陡变,首辅李孜也同样震惊地看向屏风后,约莫在一月之前,天子曾将他召到塌前,与他商议过立储之事,当时天子分明属意的是秦王,怎会在一月后突然变卦,难不成是病糊涂了?

  李孜忽然看向屏风旁不言不语的刘汝,见他神色如常,心下稍缓,正想着如何见天子一面,就见夏崧将头重重扣在地下痛哭流涕道:“陛下龙体定会康复,臣不能离开您啊……”

  说着竟骤然起身朝着屏风撞去,李孜见状连忙装作阻拦,与他一道儿冲了过去。

  内侍们慌忙过去阻拦两位辅臣,慌乱拉扯中只听“哐啷——”一声闷响屏风被撞倒在地,露出榻上躺着的中年男子,那人满脸惶恐,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李孜面露震惊之色,指着刘汝大骂道:“大胆奴才,竟敢冒充天子,你是想造反不成!”

  不等他说完,晋王便带着人冲了进来,看向刘汝不忿道:“本王早就说过对付这群迂腐的书呆子不必如此麻烦。”

  说着就将剑架在夏崧的肩头,冷笑道:“你即刻拟定传位诏书与本王,便对外面那些朝臣传宣遗诏,若不然本王即刻要了你的狗命。”

  夏崧亦是冷笑,梗着脖子道:“假传圣旨是诛九族的大罪,恕夏某胆子小不敢逾矩。”

  他话音甫落,便听“噗嗤”一声闷响,夏崧捂着腹部瞪着晋王,随即跌倒在地。

  晋王又将剑架在首辅李孜的颈上,冷喝道:“拟招!”

  李孜倒不似夏崧那般强硬,蹙了蹙眉道:“事发突然,不知这诏书要如何拟?”

  晋王早便让宋冀年草拟了诏书,随即从袖中拿出一卷帛书,道:“照着写。”

  这时,殿外匆匆跑进来一小太监,带着哭腔道:“秦王攻进来了,人已到了奉天门……”

  “慌什么?”晋王将拟好的诏书交给刘汝道:“你即刻带着他们几个去奉天殿宣读诏书。”

  他自己则带着人马冲着外面喊道:“秦王谋逆,诸位随本王捉拿叛军,违抗者立斩……””

  说话间便见百米外的尘土飞扬中冲出一彪人马,金灿灿的战甲熠熠生辉,锃亮的刀枪慑人心魄,正是秦王带领亲卫军赶至,统领刘绥安与兵部尚书孙塘边指挥旗兵冲锋,边大喊:“天子诏书在此,晋王逼宫谋逆,枭其首级者重赏!”

  殿内此时一时人心惶惶,刘汝立即拿出遗诏当众宣读,并将诏书宣示诸人。

  内阁邵承雍乃是晋王拥趸,随即垂泪哀声道:“天子命诸位辅佐晋王,诛杀叛逆……”

  安定侯面露犹疑之色,问道:“李首辅和夏大人呢,你们不是一同进去的吗,怎么不见他们出来?”

  邵承雍道:“天子另有机要之事面授二人,这诏书便是李首辅所拟,难道还有假不成?”

  众人将信将疑,安定侯忽然指着邵承雍的袖子道:“你的衣袖上怎么有血?莫不是……”

  邵承雍立即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袖,果然看到了一片血渍,再往下看鞋底竟然也有血迹,他慌乱解释道:“刚才外殿有个侍卫进殿通报军情,许是不小心沾上了他的血。”

  “邵承雍!快说,是不是两位辅臣已遭遇不测,是不是晋王胁迫你等假传圣旨?”安定侯的声音很大,转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被骤然惊吓的邵承雍双腿一软竟然跪坐在地,众人见此情形便知安定侯所言怕是真的,俱是惊疑不定。

  此时即便刘汝在场也无法快速打消重臣的疑虑,他咬了咬牙,随即命人包围整个大殿,将所有朝臣围拢起来。

  沈持玉已听到了近在咫尺的打杀声,本想趁乱逃走,却见晋王一身狼狈地提着血淋淋的长剑向她走来,他一把揪住沈持玉的衣衫,将她拖到了奉天殿外的长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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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2章

  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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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太阳已完全升起,朝霞满天,天空被染成了暗红色。风呼啸而过,吹得众人的衣衫猎猎作响。

  沈持玉一眼就看到了马背上身穿甲胄的年轻男子,他手握长剑,身形昂藏,甲胄在日光下反射出耀目的银光。

  她看不清楚他的表情,却莫名地感觉到他浑身紧绷,那只握着长剑的手指定是骨节泛白。

  “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吗?” 秦王怒目圆睁,手中长剑指向晋王。

  晋王面目狰狞,“你若再上前一步,我就杀了她。”

  “困兽之斗,何必呢?”秦王不顾危险催马上前。

  晋王却吓得连连后退,握着剑的手更是颤抖不止,剑刃贴着沈持玉的脖颈划出一道儿血痕。

  她吃痛之余不由蹙了蹙眉,秦王勒紧缰绳停下脚步。

  “放开她,我饶你一命。”

  闻言,晋王哈哈大笑:“饶我一命?哈哈……与其被囚禁一身,本王宁愿一死,况且临死之前还能拉上这么多垫背的,黄泉路上也无甚寂寞。”

  说着朝身后的大殿大喝一声:“刘汝,你还不动手!”

  奉天殿大门缓缓开启,刘汝立在门槛前,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秦王,他的身后正跪着数十个身穿朱紫朝服的大臣,各个颈上都悬着一把刀。

  这些都是朝中股肱之臣,倘若晋王将这些人都杀了,即便他得到了皇位也只是个空架子,短时间内根本无法补齐各处空缺,朝廷必将大乱。

  “你这是疯了!”秦王脸色难看起来,指着刘汝等一干内侍道:“尔等只要放下手中的兵器,本王可对谋逆之事既往不咎。”

  刘汝冷笑一声,“放下刀必死无疑。”

  就在秦王进退维谷之际,皇后娘娘身边的宫人抬着銮舆快速朝着秦王的方向走来。

  晋王在瞬间意识到銮舆上的人是谁,下令道:“快将人拦下。”

  内侍宫人朝着銮舆冲去。

  统领刘绥安一马当先,大呼道:“护驾!”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銮舆上的人吸引,唯独朱杞的目光自始至终落在她的身上,沈持玉抬眸冲他笑了下,忽然扬手将袖中那支暗藏的金簪狠狠刺入晋王胸前。

  这只金簪自她入宫之日便开始打磨,整整三日,已打磨得足够锋利。

  她没有完全的把握,也知道小小的一支金簪不可能要了晋王的命,但她必须冒险为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果真晋王吃痛之余反手挥剑朝着她的面门砍去,她避之不及,身子向后倒去,电光石火之间一支利箭划破长空直直射入晋王后心,但终究还是迟了一步,晋王的长剑砍中沈持玉的肩颈,她痛得无法呼吸,却仍旧咬紧牙关朝着丹陛之下滚去,她不能落在刘汝手上,否则一样会死。

  变故发生得太快,待刘汝回过神时已失去了先机,他退回到奉天殿内,对外喝道:“徐洋,动手!”

  刘汝与这帮朝臣斗了大半辈子,如今死到临头自然不能便宜了这群大臣。

  然而徐洋却并未动手,刘汝回头看向徐洋道:“你还在等什么?”

  徐洋幽幽叹了口气道:“干爹,您掌权太久是时候让位了。”

  说着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朝着刘汝的腹部捅去,鲜血霎时染红了他的手指,他笑着拔出匕首又接连捅了几刀,直到刘汝踉跄着跌倒在地没了声响。

  徐洋回头看着一干内侍,淡淡道:“放下刀吧,刘公公已经死了。”

  内侍们面面相觑,惊吓之余接连丢了手中的刀,朝着秦王的方向磕头求饶。

  在彻底昏死之前,沈持玉落入一个满是血腥味的冰冷怀抱,她抬眼看向他,梦呓般朝朱杞唤了一声:“鹦鹉哥哥,天上下血了……”

  朱杞看了一眼她肩头被鲜血染红的衣襟,嘴唇抿了抿,心底既心疼又恼恨。

  旭日初升,万道金光突破云层的阻碍扫射大地,将万里河山染成一片灿烂。雄浑瑰丽的紫禁城犹如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傲然屹立天地之间。

  沈持玉感觉自己太累了,这一觉睡了好久,醒过来时天是黑的,屋子里燃着蜡烛,红豆趴在床榻边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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